“你快點，把小晴叫過來，咱一家人要商量一下。”方母聲音都發抖。
不多時，方豫晴推門進來，襯衫袖子挽到小臂，還帶著車間裡的熱氣。
方母把門口發生的一切細細跟他們說了一遍。
方父聽完，半晌沒吭聲，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：“方才你怎麼不說，還有一個男孩？”
方母急得跺腳：“這有啥要緊的？重點是——劉香蘭，她找上門來了！”
方豫晴蹙了下眉，若有所思：“聽她話裡的意思，好像並不是要自己留下來，只是想讓咱家認下孩子，把孩子交給咱家。”
方父點點頭，眉頭舒展些許：“小晴講得對。人家只是要把兒子還回來。”
“你講得輕巧！”方母立刻打斷，“有啥區別？敏之是啥性子，你們又不是不曉得！”
方父推了推眼鏡，嘆口氣：“現在不比從前，一家只能要一個孩子。這多一個，其實也不是壞事。咱家條件養得起。”
方豫晴抬眼，靜靜望著父親。她看出來了——父親怕是真捨不得那個男孩。
方母氣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：“你這個老頭子，腦子瓦特啦？敏之家雖然前幾年搬去廣州了，可人家阿爸如今升咯，現在是司令！你還想叫敏之點頭，把這孩子認下來？根本不可能，好伐！”
方豫晴皺眉問母親：“弟弟曉得了伐？”
方母一聽，心口一緊，立刻轉頭對方父說：“快點，你馬上給豫明打電話，讓他趕緊回來。哦，不要回來家裡，直接去旅館，咱們都過去那邊，看清楚那個劉香蘭到底是啥意思。”
方父點點頭，拿起辦公桌上的電話，直接撥了規劃局的號碼。
方豫明放下電話，整個人愣在座位上，手心直冒汗。他腦子裡轟鳴作響，整個人都懵了。只有一個念頭在心裡死死轉著——千萬不能讓敏之知道！
他急匆匆往外走，等趕到旅館時，父母和姐姐已經到了。那間昏暗的小客房裡，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潮溼的味道。
劉香蘭正坐在床沿，小男孩縮在她身邊，怯怯地看著門口。
聽見腳步聲，劉香蘭抬起頭，視線落在方豫明身上。男人一身藍色襯衫，神色冷靜，舉止依舊斯文——他這些年好像都沒有任何變化。
她怔了怔，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。
當年，她非要嫁給他的時候，爹孃不是沒有攔過，說這人終究要回城，勸她別執迷不悟。可她就是不聽，硬是陷了進去。
劉香蘭抿了抿唇，伸手推了推身邊的小男孩：“小磊，快叫爸爸，這是你爸爸。”
小男孩怔怔地抬頭，看了方豫明一眼。那雙漆黑的眼睛裡寫滿了陌生，還帶著一點複雜。
他張了張嘴：“……爸。”說完又立刻低下頭，兩隻手緊緊攥住褲腳。
這一聲，落在屋子裡，格外突兀。
方豫明只覺得腦子“嗡”的一聲炸開，他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爸？
他在叫誰爸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