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舒掛掉蘇敏之的電話,握著話筒的手還停在半空中,久久沒有放下。
傍晚的陽光透過窗子灑進客廳,給屋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黃色。
她慢慢地把話筒放回原位,轉身走回沙發,重重地坐了下去。那一下,彷彿耗盡了她全身的力氣。
“唉……”一聲長長的嘆息,從她口中溢位,帶著說不盡的憂慮。
蘇峻峰抬起頭,放下手裡的晚報。他摘下老花鏡,關切地看著妻子:“怎麼了?是敏之的電話?她那邊出什麼事了?”
雲舒靠在沙發背上,閉了閉眼睛,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:“敏之,辦了停薪留職。”
“停薪留職?”蘇峻峰眉頭一皺,這個詞在他們這些老幹部聽來,幾乎等同於“胡鬧”,“為什麼?單位裡不是幹得好好的嗎?”
“下海了。”雲舒看著丈夫,一字一頓地說,“她說,她要自己創業。”
“什麼?!”蘇峻峰的聲音猛地提高,手裡的老花鏡差點掉在地上,“這孩子,怎麼這麼大的事,也不提前跟我們說一聲?!”
“說了你就同意了?”雲舒苦笑一聲,“這孩子,打小就主意大。從小到大,她決定的事,你什麼時候攔住過?”
蘇峻峰被妻子堵得啞口無言。他站起身,想要反駁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確實,女兒的性格他最清楚。表面上溫柔如水,骨子裡卻倔強得很。
“胡鬧!真是胡鬧!”他只能用踱步來掩飾自己的無力和擔憂,“這創業是那麼容易的事嗎?”
雲舒揉了揉太陽穴:“過年那會兒,我就覺得她有心事。”
“我當時就該好好問問她的。”雲舒懊惱地說,“可是過年事情多,家裡人來人往的,她在家總共也沒待幾天,誰知道……誰知道她心裡憋著這麼大的事!”
“行了,你也別自責了。”蘇峻峰走過來,坐到妻子身邊,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敏之不是衝動的孩子,你瞭解她,我也瞭解她。她既然做了這個決定,肯定是經過深思熟慮的,不是一時頭腦發熱。”
他試圖從這個令人震驚的訊息中,找出一些積極的方面來安慰妻子,也安慰自己。
“還有,不是說停薪留職嗎?”蘇峻峰開解道,“這說明單位還是給她留著職位的,給她留了條後路。她想闖就讓她去闖,年輕人就該有股闖勁。大不了,闖不出什麼名堂,再回去上班就是了。”
“說得輕巧!”雲舒白了他一眼,“你成天在部隊裡,哪裡知道現在外面競爭有多激烈?大大小小的個體戶,就像雨後春筍一樣冒出來,倒閉的比開張的還多!她一個沒經過商的,這萬一要是被人騙了怎麼辦?”
說到這裡,她突然想起最關鍵的問題:“還有念念!敏之這一創業,肯定忙得腳不沾地,早出晚歸的,哪還有時間照顧孩子?”
她突然站起身,快步走到書房的櫃子前,開始翻箱倒櫃。
“你這又是找什麼呢?”蘇峻峰跟過來問。
“存摺。”雲舒一邊翻抽屜一邊說,動作有些急切。
“別看敏之電話裡說得輕鬆,一個字都沒提錢的事。可我知道,她現在肯定是最需要錢的時候。創業要租場地,要買裝置,要進貨,要招人,哪樣不要錢?她那點工資積蓄,能頂什麼用?”
她找出一個藍色的存摺本,開啟看了看:“這裡還有三千多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