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比周錦程那邊的暴躁不安，蘇敏之這邊則平靜得多。
午後的光華飲料廠，窗外的陽光已經從正午的灼白轉成了偏暖的蜜金色，斜斜地鋪進蘇敏之的辦公室。
蘇敏之坐在椅子上，手裡翻著一份銷售部送來的週報。
她穿著一件藏藍色的絲質襯衫，領口解了第一顆釦子，袖口捲到了手腕上方一寸的位置，整個人透著一種不動聲色的篤定。
林雅文坐在她對面，腿上擱著一個筆記本，也在翻看最新的資料彙總。
尤昌平站在辦公桌旁邊，眉頭微微皺著。
他翻到其中一頁，指尖點了點上面用紅筆圈出來的幾行資料，開口了。
“蘇總，情況是這樣的。”
“對比盛和純淨水上市之後我們有所下滑的那段時間，這支新廣告推出以後，我們的銷售額確實有所回暖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把報表翻到下一頁，語氣裡的猶豫更明顯了。
“但是——”
他抬起頭來，看著蘇敏之的眼睛，“沒有我之前預期的多。”
他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手繪的折線圖——尤昌平有個習慣，在正式的資料報告之外，他喜歡自己用鉛筆在方格紙上畫一份簡化的趨勢圖，方便彙報時直觀展示——指著上面兩條線說：
“也就是說，新廣告確實把流失的消費者拉回來了一部分，但還有相當一部分人已經被泉寶‘27層淨化’這個概念牢牢抓住了，我們的廣告沒能把他們再拽回來。”
說完這些，尤昌平等著蘇敏之的反應。
“昌平，這就是認知戰。”
“認知戰跟其他任何一種商業戰爭都不一樣。”
“價格戰拼的是誰的錢多，渠道戰拼的是誰的關係硬，促銷戰拼的是誰的讓利大。這些戰爭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——你投入越多，收效越大，它是線性的。”
”但認知戰不是，人的腦子有一個特點，一旦形成了某種認知，就會本能地去相信自己願意去相信的東西，排斥跟已有認知相矛盾的資訊。”
“心理學上叫‘確認偏誤’，通俗點說就是——你信了純淨水好，你就會主動去找支援純淨水好的理由，而忽略礦泉水好的證據；反過來也一樣。”
尤昌平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，但眉頭還是沒有完全鬆開。
蘇敏之看出了他的心結，微微笑了笑。
“昌平，你還記不記得，上次我們開會，就是盛和剛放出訊息要做純淨水的那次，我跟你說過一句話。”
尤昌平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“什麼？”
“我說的是——我們的目標不是一定要贏過他們，是不輸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