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在紐約飛香港的航班上昏昏沉沉地睡著的時候,地球的另一邊,蘇敏之下班後去了方家。
方政委正式退休了。
這位在部隊幹了大半輩子的老軍人,從年初開始辦理交接手續,到上個月總算把所有的事務都移交完畢。
退休儀式那天,送了他一面錦旗,方政委當場沒什麼表情,回家後對著那面錦旗坐了一個下午,一句話沒說。
劉若蘭比他早幾年退休,已經完全適應了退休生活的節奏,早上去公園打太極,下午買菜做飯,晚上看電視劇,偶爾督促一下上初中的孫子的學習。
她的日子過得充實,完全沒有方政委那種一退下來就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的茫然感。
晚飯是劉若蘭親手做的,紅燒排骨、清炒蝦仁、乾煸四季豆、西紅柿蛋湯,還蒸了一條鱸魚。
飯後,方小鐵去寫作業了,大家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喝茶聊天。
電風扇在頭頂上緩緩轉動,方政委端著一杯龍井茶,靠在沙發上,看向蘇敏之:“對了敏之,前幾天我跟你爸通電話,哎呦,我們的總參謀長可是忙著呢——”
他說到“總參謀長”幾個字的時候,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戰友之間特有的打趣和自豪。
蘇峻峰現在身居要職,但在方政委嘴裡,他還是當年一起蹲過戰壕的老夥計。
方政委搖了搖頭,感慨道:“你爸比我年輕幾歲,身體又好,還能再幹好幾年。不像我,到站了就得下車嘍。”
劉若蘭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,聞言笑了一聲,毫不留情地揭他的短:“我看你是羨慕吧。”
她轉向蘇敏之:“敏之,你是不知道,你方伯伯退休以後,那叫一個不適應。在位的時候天天說累、想休息,真退了吧,又渾身不得勁兒。每天早上五點準時醒,醒了沒事幹,就在陽臺上站著,跟站崗似的。”
方政委不滿地哼了一聲,但沒有反駁。
劉若蘭繼續說,越說越來勁:“前兩天不是突然對釣魚有興趣了嗎,說什麼修身養性,讓東昇給他買裝備。東昇跑了三家漁具店,魚竿、魚線、浮漂、餌料,零零碎碎買了一大堆,花了好幾百塊。結果呢?”
她看了方政委一眼。
方政委端起茶杯擋住臉。
劉若蘭:“裝備買回來第二天,他說太熱了不想去,第三天說腰不舒服,第四天說釣魚太無聊,那一大堆東西到現在還在儲藏室裡吃灰呢。”
蘇敏之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方東昇坐在旁邊,也跟著笑,嘴裡幫著圓場:“剛退休都這樣,過段日子就習慣了。我看人家已經退休的,有的學書法,有的學攝影,還有迷上了養鴿子的。爸你也慢慢找找,總會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情的。”
方政委放下茶杯,擺了擺手,表示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丟臉了。
他轉向蘇敏之,語氣恢復了正經:“對了,你爸在電話裡說,邀請我去北京爬長城。他說好多年沒見了,讓我帶著你劉阿姨一起去,他和你媽在北京好好招待我們。”
蘇敏之真心實意地說:“那您就去吧,跟劉阿姨一起,去北京住幾天,看看天安門,爬爬長城,我爸媽見到你們一定特別開心。”
劉若蘭點了點頭,笑著說:“我們已經說好了,等過兩個月,秋天的時候去,正好趕上看紅葉。”
又聊了一會兒家常,蘇敏之看了看時間,起身告辭。方東昇自然而然地站起來,說送她出去。
兩個人走出方家的院子,沿著小區的林蔭道慢慢往外走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