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幾步，蘇敏之側過頭看了方東昇一眼。
蘇敏之：“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？”
方東昇的腳步微微一頓，然後苦笑了一下：“您這雙眼睛，真是什麼都瞞不過。”
蘇敏之：“有什麼事，直接講。”
方東昇深吸了一口氣。
方東昇：“兩件事，第一件是私事，我想請一週的假。”
蘇敏之：“什麼事？”
方東昇：“我想跟我爸媽回一趟老家，吉林白山，我爸的老家。他退休以後就一直唸叨著要回去看看，說老家的房子也不知道還在不在了，小時候一起玩的那些夥伴也不知道還有幾個健在。他嘴上說著‘不著急’，但我看得出來，他心裡掛念得很。”
他頓了一下，語氣柔和了一些：“而且正好是暑假，可以帶小鐵一塊兒回去。帶他去長白山走走，看看天池，認認老家的山和水，也好。”
蘇敏之沒有猶豫：“准假了，多請兩天也沒關係，難得回去一趟，別趕得太緊。方伯伯跟劉阿姨年紀大了，走不了太快的路，你照顧好他們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方東昇點了點頭，眼裡閃過一絲感激：“謝謝蘇總。”
他沉默了兩秒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表情變得凝重了起來。
方東昇：“第二件事，是公事。”
蘇敏之看到他的表情，已經猜到了七八分。
方東昇：“這週一開會的時候，尤經理提到的那件事，關於可口可樂在中國市場擴張的情況，我後來又仔細查了一些資料，想跟您聊聊。”
蘇敏之的腳步慢了下來，然後停住了。
她轉過身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今年以來，可口可樂的擴張速度比去年又快了一截。在北京和上海以外，他們在武漢、成都、西安都建了新廠。這意味著他們的銷售網路已經從一線城市向二線城市滲透了。而且——”
他抬起頭看著蘇敏之：“而且他們在營銷上的投入太大了，蘇總。電視廣告、路邊的燈箱廣告、超市裡的堆頭陳列、學校門口的冰櫃……到處都是那個紅色的標誌。”
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焦慮：“可樂已經從八十年代剛進來時候的‘新鮮事物’變成了現在年輕人追逐的時尚了。”
蘇敏之聽著，沒有說話，但她的眉心微微蹙了起來。
方東昇觀察著她的表情，咬了咬牙，說出了他真正擔心的事情。
方東昇：“其實蘇總，可口可樂擴張這件事，市場競爭加劇我們可以應對，無非就是加大營銷投入、最佳化產品線、鞏固渠道。但我真正擔心的，是另外一件事。”
蘇敏之：“說。”
方東昇：“現在國家的政策導向是‘以市場換技術’。輕工總會那邊在主導一個方案，要讓國內的幾家老牌汽水廠跟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搞合資。據我瞭解，全國已經定了八家，名單我沒看到完整版，但訊息傳得很快。”
他看著蘇敏之，目光裡的憂慮終於藏不住了：“蘇總，咱們廠在華東和華南市場的份額數一數二，品牌知名度也夠高。如果‘兩樂’要在這片區域找合資物件，我們幾乎肯定是第一人選。我怕的是……他們會來找我們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