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修行在洪荒的青乾》第333章 樵夫武吉(1)

作者:荔枝與快樂相伴·11個月前

西岐的晨光總帶著三分溫潤,像被渭水的水汽浸過似的,輕輕漫過城郊的山林。武吉挑著新砍的柴禾走在山道上,扁擔壓得微微發顫,柴枝上還掛著晨露,墜在葉尖兒上晃悠,沾溼了他粗布短打的褲腳。

他是西岐城外有名的樵夫,手勁大,砍柴快,挑著百十來斤的柴禾走幾十裡山路也不換氣。

今日天剛亮他就上了山,砍的是最耐燒的青岡木,想著趕在辰時前入城,趕個早市好賣個好價錢——家裡老孃還等著他買米回去,灶上的陶罐裡只剩小半瓢糙米了。

“駕!讓讓!”山道盡頭傳來馬蹄聲,是進城送菜的農戶。武吉往路邊讓了讓,看著那匹棗紅馬顛顛跑過,心裡又緊了緊。

辰時的西岐城門最是熱鬧,買柴的炊戶、酒樓的掌櫃都愛趕早挑好柴,去晚了,要麼被人挑剩,要麼就得降價。

他緊了緊肩上的扁擔,加快了腳步,粗糲的鞋底踩在沾著露水的石子路上,發出“沙沙”的輕響。

轉過一道山彎,渭水的氣息忽然漫了過來。

那水色是極清的,像塊被磨亮的碧玉,順著西岐的城郭蜿蜒而去,岸邊的蘆葦才剛冒芽,嫩黃的尖兒在風裡輕輕晃。

武吉挑著柴禾走得正急,眼角餘光卻瞥見河邊的一塊大青石上,坐著個穿粗布道袍的老者。

那老者看著有七八十歲的模樣,頭髮鬍子全白了,用一根木簪挽著髮髻,臉上的皺紋像渭水的波紋,一道疊著一道。

他身前放著個小小的竹籃,手裡握著根魚竿,魚竿是普通的紫竹做的,線卻細得像蛛絲,最奇的是那魚鉤——竟是直的!

武吉停下腳步,挑著柴禾湊過去,眯著眼瞅了瞅那直鉤,又看了看老者面前的水面,忍不住笑出了聲:“老人家,您這是釣魚呢?”

老者頭也沒抬,手指輕輕捏著魚竿,聲音慢悠悠的,像渭水的水流:“不然呢?”

“可您這鉤是直的啊!”武吉把柴禾往地上一放,叉著腰樂了,“別說釣魚了,就是掛片葉子都掛不住!您是不是眼神不好,拿錯鉤了?要不我下次上山給您捎個彎鉤來,不值錢的東西,犯不著這麼折騰。”

周圍路過的幾個農人也湊了過來,看著那直鉤指指點點。有人說:“這老頭怕不是傻了吧?直鉤怎麼釣魚?”還有人說:“許是故意的,想博個新鮮?”

老者終於抬起頭,那雙眼睛竟亮得很,像含著兩顆星子,直直看向武吉。他上下打量了武吉一番,眉頭微微蹙了蹙,又鬆開,慢悠悠道:“後生,我這鉤雖直,釣的卻不是魚。倒是你,今日進城,怕是要惹禍。”

武吉正笑得開心,聞言頓時收住笑,臉一沉:“老人家,我好心跟您說話,您怎麼咒我?我進城賣柴,能惹什麼禍?”

“不是咒你,是算你。”老者拿起身側的一個布包,從裡面掏出幾片龜甲,放在青石上輕輕一擺,“你今日入城,必傷人命。”

“放屁!”武吉火了,他是個老實人,平日裡連雞都不忍殺,怎麼會傷人命?他抄起地上的柴禾,往扁擔上一挑,“我看您是老糊塗了,懶得跟您廢話!”說罷,轉身就走,腳步比剛才更急,心裡卻莫名有點發慌——那老者的眼神太亮了,亮得像能看透人心,讓他渾身不自在。

趕到西岐城門時,果然已是辰時。城門洞下擠滿了人,挑菜的、賣布的、趕車的,還有守城的兵士,手裡握著長矛,來回巡視。武吉挑著柴禾往城門裡擠,嘴裡不停喊著“讓讓,讓讓”。

剛走到城門內側,忽然聽見有人喊:“站住!柴禾上的枝椏太長,颳著人了!”

武吉回頭一看,是個穿褐色差服的門官,正皺著眉瞪他。那門官約莫四十多歲,臉上帶著一道刀疤,從額角一直劃到下頜,看著挺兇。武吉趕緊停下,想把柴禾上突出的枝椏往下壓一壓:“對不住,對不住,我沒注意。”

可他挑著柴禾,轉身時動作沒掌握好,身後的柴枝“呼”地一下甩了出去,正好打在那門官的額頭上。只聽“咚”的一聲悶響,門官悶哼一聲,往後便倒,後腦勺“砰”地撞在城門的石墩上,鮮血瞬間從額角滲了出來,順著臉頰往下流,眼睛瞪得大大的,竟沒了氣息。

周圍的人瞬間炸開了鍋,守城的兵士衝了過來,一把按住武吉,奪下他手裡的扁擔。武吉嚇得渾身發抖,看著地上的門官,嘴唇哆嗦著: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想挪挪柴禾……”

“是不是故意的,跟我們去見西伯侯再說!”兵士推搡著武吉,往侯府去。路上的人都圍著看,指指點點,武吉的臉漲得通紅,又羞又怕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——他怎麼也沒想到,那老者的話竟真的應驗了。

西伯侯姬昌是西岐出了名的仁君,聽聞此事,立刻升堂。武吉跪在堂下,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,從早上遇見老者,到城門失手傷人,一字一句,不敢隱瞞。姬昌坐在堂上,眉頭緊鎖,他身邊的謀士散宜生低聲道:“侯爺,武吉雖非故意,但傷人致死,按律當斬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麼?”姬昌問。

“他說的那老者,會不會是隱於渭水的高人?”散宜生道,“近來總有人說,渭水河邊有個直鉤釣魚的老者,怕是有大本事的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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