聖人周身,道韻流轉,不再是之前那般內斂。一圈圈無形的波紋,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,所過之處,空氣彷彿都變得透明而凝練。修士們只覺得心神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,雜念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,原本躁動不安的心,此刻變得前所未有的寧靜。他們彷彿置身於一片無垠的虛空之中,看到了星辰的誕生與湮滅,聽到了大道的呼吸與低語。
青乾的聲音,時而如洪鐘大呂,震盪心魄,解說著天地至理;時而如涓涓細流,潤物無聲,闡述著修行法門。他講的是宇宙初開,陰陽二氣的流轉;講的是五行相生相剋,演化萬物;講的是心性修持,勘破虛妄;講的是法則運轉,掌握本源。他引經據典,卻又不拘泥於舊說,許多地方都融入了他自身對大道的獨特理解,甚至是與鴻鈞道祖不同的見解,讓聽者茅塞頓開,受益匪淺。
鎮元子聽得如痴如醉,手中的玉如意不時輕叩,彷彿在印證著什麼;紅雲則時而點頭,時而蹙眉,憨厚的臉上露出了思索的神色;燃燈古佛更是雙目微閉,手中琉璃燈光芒明滅不定,顯然是在參悟其中蘊含的佛理。四海龍王等人,更是早已沉浸在聖人的講道之中,感受著那股直達靈魂深處的洗禮。
時間,在聖人講道的聲音中彷彿變得緩慢。兩千年光陰,在無數修士如飢似渴的聆聽中,悄然流逝。當青乾的聲音緩緩落下,那地湧金蓮的光芒也漸漸收斂,道場內一片寂靜,只餘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和那久久不散的玄妙道韻。
青乾聖人依舊站在原地,目光平和地掃過臺下,見眾人或閉目沉思,或眼神迷茫,或若有所悟,微微一笑。
三千年講道,終是告一段落。
青乾開口道:今講道已畢,諸位可自行離去,三千後蓬丘島二講,有有緣者皆可前來聽講。
青乾聖人並未立刻離去,而是轉過身,看向坐在兩側蒲團上的鎮元子、紅雲、燃燈古佛等人,眼中帶著一絲笑意,朗聲道:鎮元子道兄,紅雲老哥,燃燈道友,今日講道,不過拋磚引玉,諸位道行高深,見解獨到,青乾不才,意欲與諸位共論大道,不知幾位意下如何?”
這邀請,自然不是對普通修士的,而是專指這幾位身份不凡、道行高深的貴客。鎮元子、紅雲、燃燈等人聞言,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與期待。他們深知,與聖人論道,那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,或許能在某個瞬間,就讓自己多年的疑惑豁然開朗。
青乾聖人發出邀請,鎮元子、紅雲、燃燈道人自然欣然應允。眾人相隨,離開了人聲鼎沸的講道廣場,穿過幾重由靈木構築、藤蘿纏繞的庭院,來到了太玄觀深處的一處清幽別院。
這別院佔地不大,卻處處透著天然去雕飾的雅緻。院中…松果的清香。
青乾親自為眾人斟上悟道茶,茶湯色澤碧綠,宛如翡翠,升騰的熱氣中似乎還蘊含著淡淡的道紋。他又取來幾枚剛從蓬丘島上採摘下來的五針松果,這種松果並非凡物,蘊含著濃郁的五行靈氣,對於修士而言,既是佳餚,亦是靈藥。
“諸位道友,請慢用。”青乾將茶杯和松果一一奉上,自己則隨意地坐在主位,目光平和地望著幾位貴客。
鎮元子道祖,面容清癯,仙風道骨,他接過茶杯,輕輕嗅了嗅,便飲了一口,只覺一股清涼之意直入心脾,雜念盡消,當下讚道:“好茶!此茶非但清心明目,更似能引人心神,觸及那玄之又玄的道之彼岸,青乾道友,此物從何而來?”
青乾含笑道:“此茶乃青乾外出偶然所得,種植於蓬丘島的靈根,這五針松果乃是吾伴生靈寶五針松所產。”
紅雲老祖則拿起一枚五針松果,也不客氣,直接咬了一口,那松果入口即化,滿口生津,一股清甜的木靈之氣在口中散開,讓他那略顯憨厚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愜意之色,笑道:“青乾道友,你這地方倒是清靜得緊,連這果子都這般可口,不像我這紅雲老祖,走到哪都惹麻煩,唉……”他自嘲地搖了搖頭,隨即收斂笑容,看向青乾,道:“方才聽道,青乾道友對五行之道的闡述,頗有新意,尤其是那‘五行歸一,本源自顯’之論,著實讓老夫茅塞頓開,不知能否再詳細講講?”
青乾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道:“紅雲道兄過獎了。五行之說,源遠流長,然世人多拘泥於相生相剋之表,卻忽略了其本源乃是一氣化生。所謂五行歸一,便是要悟透這‘一’字,悟透天地初開時那混沌一氣的真諦……”
於是,在氤氳的茶香與松果的清香中,一場關於大道的探討,便在這清幽的別院裡展開了。鎮元子對天地法則的精妙之處提出疑問,青乾便以蓬丘島的靈氣運轉為例,娓娓道來;燃燈古佛則將聖人的講道與佛門教義相印證,探討儒釋道三家的共通之處,青乾也並不排斥,反而引經據典,旁徵博引,讓燃燈古佛頻頻點頭,眼中精光閃爍。
他們時而靜坐沉思,凝神傾聽;時而激烈辯駁,言辭交鋒;時而相視一笑,默契於心。院中的空氣彷彿都變得凝重而玄妙,每一次的言語交流,都如同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層層漣漪,引動著在場眾人心神深處的感悟。
這論道,沒有固定的主題,也沒有刻板的規矩,只是隨心所欲,暢所欲言。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,從日上三竿,到夕陽西下,再到月華如水,庭院中依舊燈火通明,四人依舊沉浸在那玄妙的思想碰撞之中,渾然忘我。這,便是聖人境界下的論道,沒有法力的比拼,只有智慧的交鋒與道心的砥礪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是數個時辰,或許是更長的時間,論道漸漸進入了尾聲。幾人心中皆有明悟,但更多的問題與玄思,卻如種子般在心中埋下,需要日後慢慢參悟。
青乾看著紅雲老祖,這位憨厚老實的道祖,此刻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,顯然是收穫頗豐。他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放下茶杯時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紅雲,你我相識雖不算久,但今日論道,心意相通,青乾便不與你客套了。”青乾的聲音溫和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,“你如今身懷鴻蒙紫氣,此乃證道聖人的關鍵,潛力無窮,但也因此,你被大道盯上,被其他聖人視為潛在的威脅。你尚未證道,根基未穩,在這危機四伏的洪荒行走,務必多加小心,不宜再像以前那般隨意遠行,招惹是非。”
紅雲老祖愣了一下,隨即憨厚地笑了笑,拍了拍胸脯道:青乾道友放心,老夫知道了。有了這鴻蒙紫氣,老夫也明白自己肩上的擔子重了,不會那麼魯莽了。多謝道友提醒。”
青乾微微頷首,但眉頭卻依舊微蹙。他看向紅雲,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關切:紅雲道友,你可知,我今日這般叮囑,不僅是擔心你招惹其他聖人,更是擔心那鴻蒙紫氣本身。”
紅雲一怔,不明所以地看著青乾。
青乾嘆了口氣,緩緩說道:鴻蒙紫氣,是證道的關鍵,也是劫數。它蘊含著大道的本源,一旦你未能成功證道,反而被其反噬,那後果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低沉下來,“恐怕比尋常大羅金仙隕落還要慘烈。我雖盡力為你鋪墊,為你解說,但證道之路,終究要靠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去走。我無法替你承受那證道之劫,也無法預知你何時會因這紫氣而遭遇不測。”
他看著紅雲眼中閃過的一絲迷茫與後怕,心中暗想:紅雲老哥,你可知道,連我,對此都感到無力。你那鴻蒙紫氣,既是你的機緣,也是你的催命符。我已盡我所能,可這洪荒之中,變數太多,誰也無法預料你的未來。你,真的能走到那一步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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