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三十,除夕。
狍子屯從一大早就熱鬧起來。
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冒著炊煙,空氣裡飄著燉肉的香味。孩子們穿著新衣服在街上跑來跑去,手裡拿著摔炮,時不時往地上一扔,“啪”的一聲響,嚇得路過的雞撲稜著翅膀飛起來。大人們忙著貼對聯、掛燈籠、打掃院子,嘴裡還哼著小曲兒。
郭春海家的四合院裡,更是忙得熱火朝天。
東廂房裡,烏娜吉的媽——老太太張羅著切菜剁肉,案板被剁得“咚咚”響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,是烏娜吉前幾天從縣城買的,藏青色的棉襖,黑色的大襟褂子,頭上還紮了塊黑絨布的頭巾,看著比平時年輕了好幾歲。
“媽,您歇會兒,我來。”烏娜吉搶著要幹。
老太太推開她:“你歇你的,一年到頭伺候這個家,今兒該我伺候你們。”
烏娜吉拗不過她,只好在旁邊打下手。老太太刀工好,切起菜來又快又勻,土豆絲切得跟火柴棍似的,蘿蔔片切得比紙還薄。一邊切一邊唸叨:“娜吉啊,你弟弟這回是真學好了,得多虧了春海。”
烏娜吉點點頭,心裡挺高興。
西廂房裡,烏大勇正蹲在那兒劈柴。劈柴這活,他在木工房幹了一個多月,早就練出來了。一斧子下去,木頭應聲裂開,乾淨利落。旁邊堆著一大堆劈好的柴火,整整齊齊的。
劉二也來了。他是郭春海特意請來的,說要讓兩家一起過年。剛開始他不好意思,推辭了半天,郭春海說:“一個人過啥年?來,熱鬧熱鬧。”他才跟著來了。
這會兒他正跟烏大勇一起劈柴,兩人一邊幹一邊聊天。
“大勇哥,你這手藝見長啊。”劉二看著烏大勇劈的柴,嘖嘖稱讚。
烏大勇撓撓頭,笑了:“跟著劉師傅學的。他還罵我呢,說我還差得遠。”
劉二說:“劉師傅那人我知道,嘴硬心軟。他罵你,那是看得起你。不罵的,他根本懶得理。”
烏大勇點點頭,心裡挺受用。
正房裡,郭春海正陪著託羅布老爺子說話。老爺子今年七十有六了,身子骨還算硬朗,就是腿腳不太利索。他坐在炕頭,抽著菸袋鍋,慢悠悠地說著陳年舊事。
“春海啊,我十六歲那年第一次進山,跟著我爹打獵。那時候老黑山的林子密得進不去人,野物多得踩腳後跟。一上午能打三隻狍子,一隻野豬。現在不行了,林子稀疏了,野物少了。”
郭春海點點頭:“是啊,所以咱們才搞養殖,不能光靠山吃山。”
老爺子磕了磕菸袋鍋,說:“你做得對。山裡的東西,不能趕盡殺絕。留點給後代,是積德。”
郭春海說:“老爺子,您這話我記住了。”
院子裡,郭安和郭小雪正在貼對聯。郭安踩著凳子,往門框上抹漿糊;郭小雪在旁邊遞對聯,仰著小臉指揮:“歪了歪了,往左一點……再往右一點……好了!”
對聯貼好了,紅底黑字,在陽光下格外醒目。上聯:合作社裡春光滿;下聯:狍子屯中喜氣多;橫批:年年有餘。
郭安跳下凳子,欣賞著自己的作品,挺滿意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,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。堂屋裡擺上了兩張八仙桌,拼成一個大長桌。桌上擺滿了盤子碗,熱氣騰騰的,香味飄得滿院都是。
燉了一大鍋酸菜白肉,五花肉燉得爛爛的,肥而不膩,瘦而不柴,酸菜吸足了肉湯,又酸又香。紅燒野豬肉,用的是養殖場的野豬,肉質緊實,越嚼越香。清蒸鹿肉,鹿肉切成薄片,碼在盤子裡,蒸得恰到好處,嫩滑爽口。還有小雞燉蘑菇、油炸花生米、涼拌海帶絲、蒜泥木耳、臘肉炒蒜苗、糖醋排骨……
最特別的是那道“山海宴”——鹿肉燉海參,是郭春海的主意。鹿肉是山裡的,海參是海叔送的,兩樣東西燉在一起,據說大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