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生83:帶兄弟趕山》第771章 劉滿倉的徒弟(1)

作者:錢小眼·1個月前

九月的狍子屯,秋天真的來了。早晚的風涼颼颼的,刮在臉上帶著一股乾爽的草木苦味,院子裡的榆樹葉子開始發黃了,一陣風過就嘩啦啦地落一層,鋪得滿地都是金黃色的碎屑。大黑、二黃、小花換了一茬毛,新毛又厚又密,摸著扎手。灰灰的毛也厚了一層,縮在籠子裡像一團灰褐色的毛球。小灰和小青的羽毛更加油亮了,青灰色的翅面上泛著金屬般的光澤,在早晚的斜陽裡閃閃發亮。

劉滿倉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了。以前他還能拄著柺杖慢慢走到郭家來,現在隔三差五才來一次,來了也坐不了多久,臉色比夏天那陣子更灰了一些,咳嗽也多了,坐在石墩上抽半根菸要咳好幾回。郭春海幾次勸他去鎮上的衛生所看看,劉滿倉擺擺手說老毛病了,看啥看,天生的壽數到了。郭春海就不再勸了,只是每次去鄰屯辦事都要繞到劉滿倉家裡坐坐,看看他。

這天上午,劉滿倉來得比往常早。他拄著那根磨得鋥亮的藤條柺杖,慢慢走進院子的時候,郭小海正蹲在兔籠前面喂灰灰鬍蘿蔔。他抬頭看到劉滿倉,站起來跑過去:劉爺爺!您來了!劉滿倉伸手摸了摸他的頭,說長高了,曬黑了。郭春海從屋裡出來,搬了張椅子放在榆樹底下,扶著劉滿倉坐下。老人坐下之後喘了一會兒,從口袋裡掏出旱菸袋,裝了一鍋煙,點上吸了一口,又咳嗽了幾聲,才緩過氣來。

春海,劉滿倉把菸袋拿在手裡沒再吸,我跟你說個事。郭春海搬了張板凳坐在他面前,郭安也出來了,坐在臺階上。劉滿倉又咳了兩聲,說:我收了兩個徒弟。郭春海微微一愣。劉滿倉接著說:鄰屯的小夥子,一個叫趙大壯,一個叫錢滿囤,都二十出頭,想學打獵。我教不動了,身體不行了。你帶他們進山學吧。

郭春海沒有立刻答應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看了看劉滿倉蒼老的臉色和微微顫抖的手,然後點了點頭:行。我帶他們。

劉滿倉咳了一聲,又說:這兩孩子底子薄,什麼都不懂。你從最基礎的教,認腳印、下套子、布夾子、看風向、聽聲音,一樣一樣地教。別嫌他們笨,慢慢來。郭春海說我知道。

隔了兩天,郭春海就見到了那兩個小夥子。趙大壯個子高,膀大腰圓的,黑紅臉膛,一雙大手跟蒲扇一樣,站在院子門口有點拘束,帽子拿在手裡搓來搓去。錢滿囤矮一些瘦一些,眼睛亮,看著機靈,一進院子就東張西望,看到架子上的鷹就愣住了,張大嘴看了好半天。郭春海把他們叫進院子裡,介紹郭安和郭小海認識。趙大壯和錢滿囤聽說郭安是獵戶的兒子,一個勁兒地點頭說郭哥好。郭小海在旁邊看著他們,覺得這兩個大人比自己還緊張。

頭一天進山,郭春海沒帶槍,也沒帶狗和鷹,只帶著趙大壯和錢滿囤在山腳下轉了一圈。他指著一棵被野豬蹭過皮的松樹給他們看,蹲下來指著一串狍子的腳印讓他們認,走到溪邊蹲下來告訴他們水邊哪種腳印是黃羊留下的、哪種是狍子留下的、哪種是狐狸留下的。趙大壯聽得認真,蹲在地上一聲不吭地看,拿手比劃著腳印的大小。錢滿囤問得多,走幾步就問一句郭叔這個腳印是啥,郭春海就停下來告訴他是什麼、怎麼認的。

第二天進山,郭春海帶了繩套和鐵絲,教他們下套子。還是那套流程——選獸道、調高度、下套子、偽裝、收套。趙大壯手笨,繩套系在樹根上的時候打了幾個結都系不緊,郭春海示範了兩次他才勉強學會。錢滿囤手巧,一遍就會了,系得紮紮實實的。郭春海說滿囤學得快,大壯你別急,多練練就會了。趙大壯擦了擦汗,點了點頭,又蹲下來重新系了一遍。

第三天,郭春海教他們看風向和聽聲音。他在林子裡選了一個山坡,讓他們站在坡頂,自己走到坡底下用獵刀敲擊石頭。咚咚咚的敲擊聲傳上來,趙大壯和錢滿囤都聽到了,但郭春海問風從哪邊來的時候,兩個人都說不上來。郭春海讓他們抬起手感覺一下風的方向,又指了指樹梢搖擺的方向,告訴他們風聲和樹葉響動的關係,告訴他們站在上風口和下風口聞到的氣味有什麼不同。趙大壯和錢滿囤站在山坡上,手伸著感覺風從哪邊吹來,試了好幾次,錢滿囤先喊了一聲從南邊來的,趙大壯也點了點頭。

過了四五天,郭春海開始帶他們追蹤動物。這次帶了狗和槍。大黑在前頭領路,二黃和小花在兩側,趙大壯跟在最後面緊張得直攥拳頭。在山溝裡發現了一串野豬腳印,郭春海蹲下來看了看,又聞了聞腳印旁邊的泥土,站起來說新鮮,早上留下的,不遠了。大黑沿著腳印往前追,趙大壯和錢滿囤跟在後面跑,跑得氣喘吁吁的。追了一炷香左右的功夫,大黑在前頭停下來了,蹲在一叢灌木前面盯著看。郭春海示意他們別出聲,慢慢摸過去。灌木叢後面確實有一頭小野豬,不到一百斤,正在那裡拱土找橡子吃。錢滿囤端著槍手有點抖,郭春海示意他放下,然後自己端起槍,一槍撂倒了野豬。趙大壯和錢滿囤瞪著眼睛看著倒地的野豬,半天沒說出話來。郭春海把槍收起來,說打獵不能慌,手一抖槍就不準了。以後你們端著槍在這邊練練瞄靶子,手穩了再說開槍的事。

從那以後,趙大壯和錢滿囤天天早上來郭家報到,跟著郭春海進山出山。郭安有時候也帶著他們練,教他們怎麼辨別不同的腳印深淺來判斷動物走過的時間,教他們怎麼在灌木叢裡走路不出聲響,教他們怎麼根據鳥叫聲判斷林子裡有沒有大型動物。趙大壯練下套子練得手指頭都磨出了繭子,錢滿囤練瞄靶子練得肩膀酸得抬不起來,但兩個人都沒有喊過累。

郭小海看著這兩個新來的人,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以前他以為打獵是自家的事,是他爸帶他哥、他哥帶他,一代一代傳下來的。現在他看到劉滿倉把徒弟交給了自己父親,看到父親像教自己一樣教兩個陌生人,忽然明白了劉滿倉說的那句話——這門手藝,不能斷。不能斷的意思就是不能只在自己家裡傳,得傳給所有願意學的人,哪怕他們姓趙姓錢,哪怕他們不是狍子屯土生土長的。他趴在門檻上看著趙大壯笨手笨腳地繫繩套,看著錢滿囤端著槍瞄院子裡一根木樁子練準頭,心裡頭有什麼東西松動了,像是院牆外多開了一道門。

有一次從山上回來,趙大壯和錢滿囤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歇氣,郭小海給他們一人倒了一碗水。趙大壯接過碗喝了一大口,說謝謝你小兄弟。錢滿囤也接過來喝了,說你家的鷹真厲害。郭小海蹲在他們面前說那是我從小養大的,叫小灰和小青。錢滿囤又問咋養大的,郭小海就跟他講怎麼掏鷹窩、怎麼喂肉、怎麼熬鷹。錢滿囤聽得眼睛都直了,趙大壯也放下水碗專心聽著。郭小海講完之後,錢滿囤說你懂得真多。郭小海心裡美滋滋的,但他嘴上說都是我爸和劉爺爺教的。

劉滿倉隔幾天就會問郭春海那兩個徒弟學得怎麼樣。郭春海每次都去劉滿倉家彙報——大壯下套子能套著兔子了,滿囤瞄靶子十槍能打中七槍了,兩個人追腳印能追出兩百步以上了。劉滿倉坐在炕沿上聽著,臉上帶著很淡的笑,有時候點點頭,有時候咳嗽兩聲什麼也不說。有一次郭春海說完之後,劉滿倉沉默了好一會兒,把手裡的旱菸袋放在炕桌上,說:春海,我放心了。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好像老了好幾歲,靠在被垛上閉了一會兒眼睛。

郭春海站起來要走的時候,劉滿倉又叫住了他:春海。郭春海回過頭。劉滿倉說:大壯和滿囤,你好好帶。我教不了的東西,你替我教了。郭春海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,轉身出了門。

從劉滿倉家出來之後,郭春海在山路上走得很慢。走到山頂停下來回頭看鄰屯的方向,暮色裡屯子裡的炊煙一縷一縷地升起來,在晚霞裡散成淡白色的霧氣。他想,劉滿倉這輩子打了多少獵物、走了多少山路、教了多少徒弟,到頭來也就是想讓這門手藝多傳幾個人。他不圖名不圖利,就是想在有生之年把手藝交出去。現在他把最放不下的那兩個徒弟交到自己手裡了,算是徹底放心了。郭春海在山頂上站了一會兒,風吹過來掀動他的衣角,他緊了緊衣服,轉身沿著山路往狍子屯的方向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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