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默獨立船頭,仰望著浩瀚星空。繁星如鑽,灑落於深邃的天幕,倒映在平靜如鏡的湖面上,彷彿天地倒置,船行於銀河之中。微風拂過,帶來湖水的溼潤和秋夜的涼意,四周萬籟俱寂,唯有湖水輕拍船舷的細微聲響。此情此景,美得令人心醉,也勾起了凌默這個性情中人內心深處的情愫。
他雖平日清冷,但面對如此天地大美,胸中亦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澎湃。他突然覺得,此等風光,若無美酒相伴,實在可惜。於是轉身下到船內商店,買了一瓶白酒。
重返觀星臺,他尋了一處僻靜角落,背靠著欄杆席地而坐。以璀璨星河、瀲灩湖光為下酒菜,獨自小酌起來。這恐怕是世間最奢侈、最浪漫的獨酌了。
酒入豪腸,化作對天地壯闊的感嘆。船漸至湖心,星空愈發顯得逼近和震撼。那無數閃爍的星辰,靜謐而深邃,彷彿在低語著宇宙亙古的奧秘,令人生出無限的敬畏與嚮往。凌默心中激盪,忍不住仰頭暢飲數口,辛辣的酒液滾過喉嚨,卻更添幾分豪情與詩意。
夜深人靜,觀星臺上的人逐漸稀少。帶小孩的家庭、年長的遊客都已回房休息。星海大學的那群師生也在李楠老師的招呼下,下樓去大廳吃宵夜取暖,他們的畫板工具都暫時留在了原地。
此刻,臺上只剩下凌默和零星兩三人,彼此距離甚遠。凌默酒意漸濃,胸中感慨萬千,只想一吐為快,卻環顧四周,無一相識可訴之人。他只覺得若再不將滿腔詩情宣洩出來,便要憋得難受。
藉著酒意,他起身,踉蹌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瀟灑,走向那群學生留下的畫板。他的目光掃過一幅幅星空湖景圖,最終停在了一幅尤為出色的畫作前——畫面構圖精妙,色彩和諧,將星空之浩瀚與湖夜之靜謐融合得極好,意境超然。
凌默也不管這是誰的作品,俯身拾起地上的一支畫筆那是學生遺落的炭筆,在那畫作的留白處,揮毫潑墨雖無墨,但其勢如虹般寫下四行詩句:
西風吹老洞庭波,一夜湘君白髮多。
醉後不知天在水,滿船清夢壓星河。
筆跡龍飛鳳舞,酣暢淋漓,與他平日飄逸的書法又有所不同,更添了幾分狂放不羈的醉意與磅礴氣勢,與這畫、這景、這情完美契合!
寫完,彷彿耗盡了一腔才情,酒勁也徹底上湧。他丟下筆,感到一陣天旋地轉,再也支撐不住,踉蹌著下樓,摸回自己的房間,一頭栽倒在床上,瞬間沉沉睡去。
不久後,星海大學的師生們吃完宵夜,有說有笑地重返觀星臺。其中那個叫王浩的俊朗男生,手裡拿著一件外套,快走幾步來到隊伍中間,對著那個氣質最出眾的白裙女孩——葉傾仙,體貼地說:“傾仙,上面風大涼,你把這件外套披上吧?”
周圍同學立刻發出一陣善意的起鬨聲,不少女生向葉傾仙投去羨慕的目光。王浩是學校有名的才子加校草,家世好,性格溫和,追求葉傾仙四年,可謂痴心一片。
然而葉傾仙只是淡淡地搖了搖頭,語氣疏離:“謝謝,不用。”說完,便徑直走向自己的畫板位置。她對自己的畫作要求極高,剛才那幅幾乎完成的星空圖,只差最後一點收尾和神韻的勾勒。
她拿起筆,正準備繼續,目光卻猛地凝固在畫作的留白處!
那上面,竟然多了數行墨跡淋漓、狂放瀟灑的字!
她先是心中一惱,誰如此無禮,在她精心繪製的畫上亂塗亂畫?
但當她看清那詩句的內容時,所有的惱怒瞬間被無與倫比的震驚所取代!
她好看的紅唇因驚訝而微微張開,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睜得極大,呼吸都為之停滯!
“西風吹老洞庭波,一夜湘君白髮多。
醉後不知天在水,滿船清夢壓星河。”
尤其是最後兩句——“醉後不知天在水,滿船清夢壓星河”!
這……這是何等驚人的詩句?!!
這意境!這想象力!這文字背後的曠達與浪漫!簡直將她畫中所想表達卻未能完全闡發的意境,提升到了一個她從未想象過的極致高度!
每一個字都彷彿敲擊在她的心坎上,讓她頭皮發麻,渾身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!她的文學素養極高,自幼浸淫藝術,卻從未讀過如此震撼心靈的詩句!
旁邊有同學注意到她的異常,關切地問:“傾仙,你怎麼了?沒事吧?”
葉傾仙這才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,她猛地抱起畫板,像是抱著絕世珍寶,急切地起身,目光飛快地掃過整個觀星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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