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哪裡人呀?” “你本科也是星海的嗎?” “你之前研究什麼方向的?” “你對哪位導師的研究方向感興趣呀?” “哎,你知道咱們這屆有多少人嗎?”
孫薇的問題如同連珠炮一樣發射過來,根本不給凌默喘息的機會。她似乎天生就是個自來熟,而且精力充沛。
凌默不堪其擾,內心只想這場突如其來的“採訪”儘快結束。他儘量用最簡短的詞語回應: “外地,不是,沒什麼方向,還不清楚,不知道。”
他的回答冷淡而敷衍,幾乎把“我不想聊天”寫在了臉上。
然而,孫薇的神經似乎格外大條,或者說她的熱情足以融化任何冰山。她完全沒被凌默的冷淡擊退,反而繼續興致勃勃地說:“哇,那你很神秘哦!不過沒關係,以後就是同學啦,多多關照!哎,你看前面那個是不是輔導員來了?”
趁著孫薇的注意力被吸引開的剎那,凌默立刻將頭轉了回去,身體微微前傾,假裝認真地看著空無一物的講臺,內心祈禱著班會趕緊開始,讓這位過於熱情的雀斑同學能安靜下來。
他不由得在心裡嘆了口氣:只是想安安靜靜讀個書,怎麼就這麼難……教室裡的喧囂和身後那雙充滿探究欲的眼睛,都讓他格外懷念一個人獨處的清淨。
他前面坐著一個女孩,背影挺拔,坐姿優雅,一頭烏黑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,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。她幾乎沒和周圍的人交談,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高冷氣息,倒是和凌默的低調有幾分異曲同工。
在自我介紹環節,這個女孩和凌默一樣,都沒有上臺。只是在輔導員點名時,凌默聽到前面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:“到。”他這才知道,這個女孩叫隋緣。挺別緻的一個名字,凌默心裡微微留意了一下。
然而,並非所有同學都如此“低調”。幾位同學的自我介紹可謂各有千秋,展現了研究生群體獨特的思維深度和個性。
一位戴著厚厚眼鏡、頭髮有些蓬亂的男生上臺後,沒有說自己的名字和來歷,而是直接扶了扶眼鏡,開口道:“大家好,我叫張呼吉,我最近在研究上世紀八十年代一本非著名文學期刊的停刊原因,初步懷疑與當時紙張價格上漲和主編的審美轉向有關。如果班上有對出版史料學或微觀文學史感興趣的同學,會後我們可以交流。”說完,在一片愕然的目光中微微鞠躬,淡定下臺。他的介紹更像是一次微型學術發言,讓人摸不著頭腦卻又感覺深不可測。
一位氣質沉靜、穿著棉麻長裙的女生緩步上臺,聲音平和卻有力:“我是誰?我從哪裡來?要到哪裡去?這三個問題不僅是哲學的終極追問,或許也是我們每個人文學科研究者需要不斷反思的起點。我選擇讀研,就是希望能暫時擱置第一個問題,在闡釋學和解構主義的路徑上,探索後面兩個問題的某種可能性。期待未來三年能與諸位在思想的碰撞中,共同趨近答案。”她的介紹充滿了形而上的思辨色彩,瞬間將班會格調拔高了好幾個層次。
一位看起來更像理工科學生的男生,精神抖擻地上臺,開口就讓人意外:“大家好,我叫錢振宇,我本科是學計算語言學的。我一直試圖用NLP模型分析《古典文學》前八十回和後四十回的詞彙風格差異,並用演算法模擬雜文的諷刺風格生成短文。我來讀文學研究生,就是希望給我的演算法找到更深厚的理論支撐和人文內涵,希望未來能做出真正的‘科技文學家’!”他的介紹跨界感十足,充滿了某種“技術入侵人文”的未來感,讓傳統文科生們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一位看起來就非常幹練的女生,笑容自信,語速很快:“各位同學好!我叫周虹,在來讀研之前,我在一家 NGO 做了兩年鄉村閱讀推廣工作,深深感到文學不僅僅是書齋裡的學問,更應該是改變社會的工具。我未來的研究方向希望聚焦於文學傳播學和公共文化政策,期待能和在座各位有志於實踐的同學多多交流,也許我們能一起搞點事情!”她的介紹清晰、目標明確,充滿了實踐精神和領導力,讓人印象深刻。
這些風格迥異、充滿了個人色彩和學術追求的自我介紹,讓凌默也微微有些側目。他意識到,這個研究生班級裡確實藏龍臥虎,每個人帶著不同的知識背景、人生經歷和學術野心匯聚於此,遠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。相比之下,他自己那個“曾阿牛”的偽裝和敷衍的介紹,反而成了一種另類的“特別”。
輔導員張維簡單地安排了臨時班委,建立了班級群,班會很快就結束了,過程高效而平淡。
班會結束後,凌默主動找到輔導員張維,表明了自己旁聽生的身份。張老師顯然提前知曉情況,態度很和藹,並沒有多問什麼,只是溫和地說:“曾阿牛同學是吧?旁聽生有旁聽生的好處,自由度大。你就按照自己的興趣和計劃來選課學習,有什麼需要幫助的,或者遇到什麼問題,隨時可以來找我。”
凌默覺得這位輔導員通情達理,給人感覺不錯,便道謝後離開了。
下午是學校隆重的新生入學典禮,地點在學校最大的百年紀念禮堂。這座禮堂歷史悠久,外觀宏偉,內部裝修莊重而現代化,巨大的穹頂、紅木色的座椅、先進的音響和燈光裝置,無一不彰顯著這所百年學府的底蘊與財力。禮堂足足能容納近六千人,此刻座無虛席。
凌默找到文學院研究生所在的區域,發現位置已經坐得七七八八了。他掃視一圈,只在靠邊的位置發現一個空位,而空位旁邊坐著的,正是上午班會上那個高冷女孩——隋緣。
她換了一身淡雅的水墨風長裙,長髮精巧地盤在腦後,露出了線條優美的天鵝頸和精緻的側顏。她的容貌確實極為出眾,肌膚白皙,鼻樑高挺,長長的睫毛垂下,在下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唇形,線條清晰優美,唇色是自然的嫣紅,飽滿而潤澤,即使沒有任何表情,也彷彿帶著一種天然的、吸引人去注視的誘惑力。
在大學裡,尤其是這種大型場合,座位通常是女生和女生坐,男生和男生坐。像隋緣這樣容貌極出色的女生旁邊,往往反而會空出位置,除非是相熟的朋友或情侶,一般人不太會主動靠近,以免被誤認為別有用心。
凌默倒沒想那麼多,只是自然地走過去,輕聲問了一句:“有人嗎?”
隋緣聞聲,微微側過頭,清冷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不到一秒,搖了搖頭,沒有說話,便又將視線移向前方。
凌默道了聲謝,在她旁邊坐下。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位的距離。剛一坐下,一股極淡雅、清幽的香氣便若有若無地飄入凌默的鼻尖。那不是人工香水的味道,更像是某種高階洗髮水的淡淡花香混合著一種獨特的、乾淨的體香,很好聞,讓人心神寧靜。
典禮開始,校長上臺致辭。這位校長很有水平,沒有照本宣科地念稿子,而是用非常樸實、接地氣又幽默的語言歡迎新生的到來。
“我知道,你們中的很多人,可能昨晚因為第一次離開家沒睡好,也可能因為終於逃離了高中的‘魔爪’而興奮得沒睡好。”臺下響起一陣會心的笑聲。
“來到大學,你們可能會發現,頭髮越來越少,煩惱越來越多……”又是一陣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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