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的時候,方浩正低頭看著自己手裡半截菜刀。
刀刃崩了好幾個口,握在手裡有點硌。他剛想抬腳往前走,地面突然震了一下。
他停住了。
手指動了。
不是鏡子裡的手指在動,是他的手指先抖了一下,好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了一下神經。
然後六條尾巴從虛空中探出,像活過來的鎖鏈,繞上他的手腕、手臂、脖頸。不緊,也不松,就是纏著,帶著點熟人見面的熟稔勁兒。
方浩沒甩,也沒掙。他知道這東西不是衝他命來的。
尾尖亮了起來。
第一條尾上,玄天宗山門塌了,火光沖天,弟子跪在地上,一個個點燃自己,灰燼飄進雲裡。
第二條尾上,萬界簽到塔重新立起,金光罩住三千世界,他坐在最高處,腳下全是叩首的人影。
第三條尾上,血衣尊者站在法典前,手裡拿著名單,念一個名字,就有一片星空熄滅。
第四條尾上,楚輕狂提劍走進大殿,陸小舟站在門口哭,劍落下的時候,沒人阻攔。
第五條尾上,黑焱張開嘴,一口吞下整條星河,毛色由黑轉灰,再轉暗紅,最後變成混沌色,連眼睛都看不清了。
第六條尾是白的。
尾尖的畫面裡,他一個人走在荒原上,沒穿道袍,也沒帶刀,身後什麼都沒有。沒有宗門,沒有系統,沒有追隨者,也沒有敵人。
他看了很久。
這畫面最安靜。
其他五條尾巴上的景象開始打架。神座崩塌,壓碎荒原;血法規則蔓延,把菜刀染紅;黑焱的巨口吞噬未來,又吐出新的輪迴。畫面互相撕扯,越看越亂,腦子像被人拿筷子攪了一圈。
他閉上眼。
耳邊忽然響起破空聲。
劍光一閃。
五條尾巴齊根而斷。
畫面全滅。
只剩那條白色的尾巴還連著,輕輕晃了晃,像是嘆了口氣。
方浩睜開眼,看見楚輕狂站在他面前,手裡劍還沒收回去。劍身乾淨,一點血沒有。
“你來得挺準。”方浩說。
楚輕狂沒回話。他看了眼地上的五截斷尾,那些尾巴落地就化成灰,風一吹就散了。
“剩下的這個,”他指著白尾,“你要不要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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