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谷邊緣的那名熵覺醒者轉過身,目光停在方浩身上三息,隨即一言不發,轉身躍入黑霧深處。其餘三人緊隨其後,身形迅速被翻湧的灰氣吞沒,連腳步聲都像是被吸進了地底。
方浩沒動,手掌仍貼著地面,指腹能感覺到那層尚未散盡的法則波動還在微微震顫。他知道,陷阱的餘勁還在,墨鴉佈下的封鎖也還沒撤,但這不代表安全。
“走了?”血衣尊者低聲道,聲音裡帶著點不信。
“走是走了。”方浩嗓音乾澀,“可我怎麼覺得,像是剛趕走一群搶食的野狗,結果發現灶臺邊還蹲著頭老虎?”
血衣尊者沒接話,只是緩緩收了血霧,右肩上的舊傷隱隱作痛。他盤腿坐下,靠在一塊焦黑的石墩上,閉眼調息的模樣很像真鬆了勁,但耳尖卻時不時輕輕一抖,聽著風裡的動靜。
方浩慢慢撐起身子,膝蓋一軟,差點又跪回去。他咬牙站穩,拖著步子往前走了五丈,停在那團仍在緩慢旋轉的法則核心前。它懸浮在半空,通體呈暗金色,表面浮著細密紋路,像是一本被燒糊了邊的古書,字跡模糊,卻仍有光暈流轉。
剛才那一戰,他靠著這東西擋下兩次合擊,又借它反制三人。可現在,它安靜得有點過分。
他伸出手,指尖剛觸到那團能量的外圍,忽然——
一道極淡的金光從核心內部閃了一下,快得像是錯覺。
方浩猛地縮手,心跳快了一拍。
不是攻擊,也不是回應。那光像是……警告。
他皺眉,又湊近了些,眯眼盯著那團核心。沒有聲音,沒有震動,可他就是覺得不對勁。就像晾在院子裡的鹹魚突然自己翻了個身,你說它能有多大事?可你心裡就是咯噔一下。
“老血。”他低聲叫。
“嗯。”血衣尊者應得懶洋洋的,眼皮都沒抬。
“你有沒有覺得,這地方……太乾淨了?”
“乾淨?”
“對。那些人退得乾脆,可連個殘影、半縷氣息都沒留下。按理說,他們剛才被打得夠嗆,至少該漏點血味或者怨氣吧?可現在倒好,風吹過來,一點味兒都沒有,跟壓根沒打過架似的。”
血衣尊者終於睜眼,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多了吧?人家認栽走人,你還指望人家臨走前給你撒把紙錢謝罪?”
方浩搖頭:“我不是想多。我是覺得,有人不想讓我們聞到味兒。”
他說完,掌心再次貼地,這次不是為了探敵蹤,而是順著之前佈下的空間褶皺網路,反向掃描四周虛空。那套陷阱雖然耗損嚴重,但殘餘的感應線路還在,像一張破網,撈不到大魚,撈點水波紋總行。
果然。
在正東偏北十五度的方向,離地約七丈高處,有一小片區域的靈氣流動不太對勁。不是停滯,也不是紊亂,而是……有節奏地起伏,像呼吸。
一呼,一吸。
慢得幾乎察覺不到,但確實存在。
方浩屏住自己的呼吸,盯著那片虛空。他沒動,也沒出聲,只是用指節輕輕敲了兩下地面——這是他和墨鴉之間的小暗號,意思是“別出聲,有貓膩”。
可惜墨鴉不在。
但他知道,血衣尊者懂。
果然,那邊石墩上的人忽然咳嗽兩聲,接著重重嘆了口氣:“唉,累死我了,這鬼地方連口熱水都沒有。早知道就不摻和這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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