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得像一罈沒攪勻的墨汁，宗門主殿的燈火星星點點亮起來，映在方浩鞋面上那片灰燼微微顫動。他沒低頭看，也沒停下腳步。
走著走著，鼻尖忽然聞到一股怪味——不是血腥，也不是焦土，倒像是誰把三百種不同年份的臭豆腐、發黴的棉被和剛死的魚混在一起燉了三天三夜。這味兒鑽腦門，還帶節奏，一浪接一浪地往人心裡灌。
“哎喲，又來？”方浩皺眉，抬手在鼻子前扇了兩下，“這不比上回和平衛隊念‘我偷看過村長老婆洗澡’還上頭？”
話音未落，前方藥園邊緣亮起一點微光。一個瘦高身影站在石臺旁，手裡捧著個玉瓶，正小心翼翼往空中灑霧氣。那人穿一身雪白長袍，袖口繡著暗紅紋路，乾淨得不像話，連衣角都沒沾半點塵。
方浩走近了才看清，是血衣尊者。
“你還沒走？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我以為你早溜去泡你的三小時花瓣浴了。”
血衣尊者眼皮都沒抬：“我若走了，你們這群人明天就得集體失憶，連自己姓啥都記不住。”
他話音剛落，空氣中幾團半透明的影子緩緩浮現，有的穿著古戰場鎧甲，有的披著未來機甲外骨骼，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會走路的記憶碎片。它們彼此靠近時，那股怪味立刻濃烈三分，緊接著“嗡”的一聲，像是有人拿鐵錘砸了口破鍾，震得人耳朵生疼。
“瞧見沒？”血衣尊者冷聲道，“記憶體氣味不一致，認知就打架。輕則頭暈耳鳴，重則精神撕裂，最後變成只會重複一句話的傻子。”
方浩點點頭：“懂了，就像村裡兩家吵架，一家燒辣椒，一家燉臭魚，誰也受不了誰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血衣尊者開啟玉瓶蓋，輕輕一傾，淡金色的霧氣緩緩飄出，帶著一絲清甜，像是雨後青草混著梨花的味道。霧氣擴散開，那些記憶殘響體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，彼此間的排斥感也減弱不少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調和香水？”方浩湊近聞了聞，“配方真用了七百種文明的眼淚？聽著比我娘醃酸菜還複雜。”
“淚腺分泌物只是引子。”血衣尊者淡淡道，“關鍵是融合三千記憶體的氣息基頻，讓它們聞起來……像一家人。”
“那你可真是個體貼的好大哥。”方浩拍了拍他肩膀，“不過我怎麼覺得，你以前最想把我做成血傀儡的時候，也沒這麼用心過？”
血衣尊者沒理他，只盯著霧氣中的變化，眉頭卻一點點皺了起來。
霧氣中央，原本柔和的金光突然扭曲了一下，像是水裡倒映的臉被人狠狠掐了一把。緊接著，一張由黑霧凝成的人臉緩緩浮現，嘴角咧開，聲音又溼又沉：“調和？不過是為我做嫁衣。”
方浩“嘖”了一聲：“又來？這位熵兄還真是陰魂不散，比我家隔壁王嬸催我還錢還勤快。”
血衣尊者猛地合上玉瓶，但已經晚了。那黑霧人臉張開嘴，一股無形波動擴散開來，香水霧氣瞬間變得渾濁，顏色由金轉灰，氣味也從清甜變成了陳年老痰混合隔夜餿飯的複合型攻擊。
“糟了。”血衣尊者臉色微變，“它要把香水改造成集體遺忘誘導劑，一旦擴散，所有人對迴響的認知都會模糊，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。”
“那可不行。”方浩立刻把青銅鼎往地上一放，鼎底輕觸地面，釋放出一絲極淡的露水氣息。空氣中的躁動頓時被壓住幾分，像是有人往沸騰的鍋裡潑了碗涼水。
“寧神露？”血衣尊者瞥了一眼。
“簽到送的，四象寧神露，限量版。”方浩聳肩，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
就在這時，藥園角落傳來窸窣聲。陸小舟揹著個大藥簍子跑過來，臉上還沾著泥點，手裡緊緊攥著一株銀光閃閃的植物。
“方師兄！我帶來了！”他氣喘吁吁地把植株遞過去，“你說要那種能吸收混亂能量的迴響靈植，我就把最新一批裡最強的那棵挖來了！”
方浩接過一看，這草葉子細長，根鬚發達，底下還泛著淡淡的波紋光，像是在呼吸。
“行，就它了。”他轉身把植株根部直接按進香水玉瓶裡。
一瞬間，瓶中灰霧劇烈翻滾。那棵草的根鬚像是活了過來，迅速纏繞住汙染源，銀光順著根系一路向上，將渾濁的霧氣一點點淨化。幾息之後，霧氣迴歸淡金，清香重現，連空氣都清爽了不少。
“好傢伙。”方浩嘖嘖稱奇，“這草比我吃過的靈膳還管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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