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停在半空，指尖離那道裂縫不過寸許。他沒收回，也沒再往前。青銅鼎壓著肩頭，沉得像塊老石頭。
風又起來了，吹得他袖口獵動。剛才碎掉的虛影和黑絲都消失了，只剩下一角殘圖還在飄，上面那行字明晃晃的：舍其一角，方可歸真——限時七日。
他盯著那字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“限時？你當我趕集呢，還非得掐點交錢？”
話音剛落，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輕響。
“啪。”
像是玻璃彈珠落地的聲音。
一道人影從鼎沿跳下來，十三歲的模樣，穿著破布條縫的宗主袍，手裡捏著半截燒焦的符紙。
是蒼梧子。
他落地不穩，踉蹌兩步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揉了揉膝蓋，抬頭瞪眼：“你借東西從來不還的嗎？說好只用一天，結果我看了三天三夜全息投影，欠了一百萬靈石賬單！現在倒好，連本體都被你坑進去了！”
方浩低頭看他，“你不是挺樂呵的？天天蹲靈網看‘萬界修仙真人秀’，還給自己起名叫‘梧桐樹下小少年’打榜。”
“那是研究新時代文化！”蒼梧子跳起來，臉漲紅，“再說這破眼是你簽到得來的，繫結的是玄天宗本源，我一碰就觸發共鳴，想甩都甩不掉！你以為我想當賽博追光少年？”
他說完，抬手一抓，空中浮現出一團扭曲的光影。正是那隻機械眼球，卡在裂縫邊緣，符文亂轉，像是被人強行塞進去的隨身碟。
“它現在被改了啟動程式，外加血氣汙染，誰碰誰中招。”蒼梧子喘了口氣，“但你是原主，只要重新建立連線，就能反向控制。”
“怎麼連？”
“簡單。”蒼梧子咧嘴一笑，“把它塞回你眼眶裡。”
方浩愣了下，“你說啥？”
“我說，”蒼梧子翻個白眼，“你當初簽到拿到這玩意兒的時候，系統提示寫得清清楚楚——【繫結方式：生物植入】。你倒好，隨手扔給我玩全息電影，現在知道急了？”
方浩眯眼，“那你當時怎麼不說？”
“我說了！寫了三封信貼你門上！你還以為是催債單給燒了！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嘆氣。
方浩抬起左手，抹了把臉。“行吧，來就來。大不了瞎一隻眼，反正我還有另一隻。”
“別說得這麼悲壯。”蒼梧子一腳踩住他靴子，“你要敢閉眼，我就把你上次偷看《雙修陣法圖解》的事告訴楚輕狂。”
“你胡說！那是陸小舟放我桌上的！”
“那你為什麼藏枕頭底下？”
“……”
方浩閉嘴，站直。
蒼梧子咬破手指，在空中畫出一道金紋。那符文旋轉著落下，貼在機械眼球表面。嗡的一聲，符文亮起，眼球開始震動，緩緩脫離裂縫。
它漂浮過來，正對著方浩左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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