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剛唸完簽到,青銅鼎表面閃過一道微光,像是鍋底被蹭了一下。他低頭看了眼鼎身,又抬頭望向平臺邊緣。
那裡多了個人影。
不是突然冒出來的那種嚇人方式,而是像一塊舊抹布被人慢慢攤開,一點一點顯出輪廓。那人跪在地上,雙手不斷往自己身上抽打,動作機械,嘴裡一直重複一句話:“是我害了大家。”
方浩皺眉。這人他見過,前些日子在修觀測站的陣法介面時總蹲在角落,不說話,幹活卻最賣力。現在他臉上還是那副低著頭的樣子,可身體周圍纏滿了透明的線,那些線從他背脊連出來,繞過手臂,抽在自己肩上、腿上,打得皮肉翻卷卻不流血。
平臺上的其他人也注意到了。幾個剛醒過來的覺醒者想上前扶他,剛靠近就被一股力量彈開,摔在地上爬不起來。
“別試了。”一個聲音從後方傳來。
楚輕狂走了過來,手按在劍柄上,眉頭擰成一團。他的劍在鞘裡抖得厲害,像是裡面關了只活鳥。
方浩看了他一眼,“你劍要出來了?”
“它自己想動。”楚輕狂沒笑,語氣也不急,“我攔不住。”
話音落,那把劍“鏘”地一聲飛出,直衝天際,又猛地折返,在贖罪者頭頂懸停。劍尖微微下壓,對準了那些纏繞全身的透明鎖鏈。
贖罪者忽然抬頭,眼睛通紅,“別碰我!都是我的錯!那天我要是沒啟動主陣,他們就不會死!我不配被救!”
他越喊越大聲,身上的鎖鏈越收越緊,幾乎要把他勒成一段枯枝。
劍靈不動。
只是輕輕一顫。
“叮”的一聲,像有人敲了下銅鈴。
第一條鎖鏈斷了。
緊接著,第二條、第三條接連崩裂。每斷一次,空中就閃出一幕畫面——不是爆炸,不是死亡,而是過去的事:他在廢墟里抱著孩子跑,身後火光沖天;他在雪夜裡點燃一座燈塔,照亮整片逃亡路線;他把自己的口糧掰成兩半,遞給一個不認識的老頭。
最後一段鎖鏈斷裂時,他整個人癱坐在地,肩膀劇烈抖動。
沒人說話。
過了幾秒,他抬起臉,眼淚掛在下巴上,卻沒有再閉眼。他看著自己的手,喃喃道:“原來……我還做過這些事。”
楚輕狂收回劍,擦了下嘴角。那裡有一絲血跡,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。
方浩走過去,蹲下來看他,“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?”
那人搖頭,“記不太清了。只記得那天風很大,我按下了開關。然後所有人都消失了。”
“那你有沒有想過,”方浩說,“也許你按下去的時候,是為了救他們?”
贖罪者愣住。
他張了張嘴,沒發出聲音。
遠處傳來一陣嗡鳴。
天空忽然暗了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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