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廣場中央的噴泉邊上,看著那群剛穿過拱門的人四散走開。他們動作都慢,像是怕踩到什麼看不見的線。渦流裔和晶體族隔得老遠,一個轉圈說話,另一個站著不動,兩人中間空出一大片地。
他正想走過去問問要不要安排住處,忽然聞到一股味。
不是臭,也不是香,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氣息,混著鐵鏽、溼土和一點燒焦木頭的味道。這味一出來,周圍幾個文明代表都停下腳步,互相看了一眼,又迅速移開視線。
血衣尊者從人群后面走出來,手裡端著個小瓷瓶。
他穿的還是那身紅袍,乾淨得過分,邊角都沒一絲褶皺。他把瓶子舉起來,聲音不高不低:“我做了點東西,能管用。”
方浩挑眉,“你?做香水?”
“以前調血引,現在調氣味。”血衣尊者擰開瓶蓋,輕輕一噴。
霧散開的時候,方浩感覺鼻子被什麼撞了一下。不是刺鼻,也不是甜膩,像風吹過剛割完的草堆,又像曬透的棉被掀開那一瞬的感覺。
“這叫文明調和劑。”他說,“你們聞著不一樣,是因為腦子記得各自的家。但身體其實想要一樣的安全感。”
沒人說話。
有個羽族代表往後退了半步,翅膀微微張開,像是隨時要飛。他的鼻子動了動,然後開口:“我聞到了……雨後的山崖。那是我小時候睡覺的地方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血衣尊者把瓶子遞過去,“不是讓你變成別人,是讓你們別再覺得對方是敵人。”
那人猶豫了一下,接過瓶子,也噴了一下。
這次的味道變了,多了點清冽的涼意,像是山泉滴在石頭上。
又有幾個人圍上來試。晶體族噴完後身上閃了道光,渦流裔轉速慢了下來,連那個一直抱著手臂的金屬生命體都鬆了手,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肩。
“好像……沒那麼緊張了。”他說。
方浩繞著圈子走了一圈,發現原本各自抱團的小群體開始靠近。兩個之前誰也不理誰的代表並排站著喝水,其中一個還把手搭在另一個肩膀上。
“你還真行。”他對血衣尊者說,“以前追我五十年,就為了把我煉成血傀儡,現在倒學會做人了?”
血衣尊者沒生氣,只說:“人活著,總得換個活法。再說,你們這兒不準殺人,殺了人還得掃三天地,太麻煩。”
方浩笑出聲。
他看見剛才那個孩子模樣的光靈族跑過來,手裡舉著個杯子,遞給金屬生命體。對方愣了一下,接過去喝了口,然後點點頭。
“他們開始分享食物了。”方浩說。
“氣味先通,心才敢靠。”血衣尊者看著人群,“等他們睡在同一片屋簷下不打架,才算真成了。”
第一批試用的人陸續回到廣場。有人主動打招呼,有人坐在一起比劃手勢聊天。一個來自菜農星的老頭掏出塊餅,分給旁邊的氣體態文明代表。那人吸了一口,臉上居然露出笑。
“這玩意兒能量產嗎?”方浩問。
“能。只要給我三個爐子,七天出一批。”血衣尊者從懷裡摸出一張紙,“配方在這兒,加了青銅鼎裡刮下來的灰,穩定得很。”
方浩接過紙看了一眼,上面畫著幾條線,標著數字和符號,看不懂,但看著不像魔功殘卷。
“你這回算幹了件人事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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