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平日裡懶得出奇的護山靈獸，此刻正慢悠悠地站起身，圓滾滾的肚子一晃一晃。它走到最近的一股黑霧旁，張開嘴，胃袋鼓動兩下，噴出一口乳白色的液體。
這回的靈液和以往不同，更稠，更亮，落地時不立刻蒸發，反而像活物似的自動爬向黑霧，纏上去後猛地膨脹，將整股黑氣裹成一個球。球體表面泛起漣漪般的光暈，幾息之後，“噗”的一聲輕響，黑霧徹底消失，只剩下一小灘冒著泡的灰水。
貔貅打了個嗝，舔了舔嘴角，眼神滿意。
“好傢伙。”方浩看得直樂，“你這是升級配方了？上次噴的還帶酸味呢。”
貔貅不理他，轉身走向第二股黑霧，肚皮又是一陣鼓動。
有了它的加入，戰場形勢明顯好轉。雙生子負責用音波壓制，貔貅緊隨其後定點清除，效率高得嚇人。短短十幾息，七股黑霧已被解決五股，剩下兩股縮在巖縫裡，瑟瑟發抖，活像個被揪出來的小偷。
方浩坐在原地沒動，手上的動作卻沒停。他把剛才那一套“翻炒+鳴叫+淨化”的流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越想越順。那條法則線也漸漸沉澱下來，不再漂浮，而是像醃透的鹹菜，穩穩泡進了他的日常節奏裡。
“原來這麼簡單。”他喃喃道，“不是非要頓悟什麼大道，就是按步驟來，火大了調小，料多了補湯，鍋蓋蓋緊別讓味兒跑了。”
他閉上眼，雙手結印，不再依賴外部反饋，而是純粹靠內在感覺模擬整個過程。這一次，識海中的法則片段終於完整嵌入，像一塊缺角的拼圖咔噠一聲歸位。
他能感覺到，自己和這片空間的聯絡更深了。不是掌控，更像是……商量。
就像你跟隔壁攤主談價，你說八文，他說十文，最後九文成交，誰也不吃虧。
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他低聲唸了一句，像是給自己打氣，又像是確認某種信念。
護盾依舊維持，金紋流轉，菜譜上的字換了新內容：“火力適中”“持續加熱”“建議收汁”。
雙生子趴回他肩頭，呼嚕聲漸弱，顯然撐得夠嗆。它們的毛色比剛才暗了些，耳朵也不再泛光，但尾巴還保持著輕微擺動，像是在監聽周圍動靜。
貔貅伏在一旁，胃袋微微起伏，嘴裡還殘留著一點未咽盡的靈液光澤。它半睜著眼，盯著巖縫裡最後一絲黑霧殘影，沒急著動手，像是在等命令。
方浩沒下令。
他坐在那裡，呼吸平穩，手掌搭在膝蓋上，指尖偶爾抽動一下，像是在無聲地翻鍋。
通道內安靜下來。
沒有震動，沒有嘶鳴，只有偶爾從巖壁深處傳來的一兩聲滴水聲，清脆得像是筷子敲碗。
他知道，這只是暫時的。
那股力量還沒死透，只是被打散了形，藏了起來。它會回來，說不定下次就學會鑽灶臺底下偷油。
但現在，至少能喘口氣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雙生子的腦袋，又看了眼貔貅，低聲道：“待會兒要是再鬧，你們可得給我頂住。”
貔貅打了個哈欠，露出滿嘴尖牙，像是在笑。
雙生子沒反應，一隻耳朵輕輕抖了抖。
方浩笑了笑，重新閉上眼。
識海中，那條法則線靜靜躺著，像是一本寫滿批註的舊菜譜，頁尾卷邊，字跡模糊，但每一道都是他親手做過的味道。
他準備好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