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陽的餘暉還掛在訓練場東側的巖壁上,方浩站在中央高臺,手裡那支筆終於落了下去,在簡圖最後一行寫下“明日增加抗干擾通訊訓練”幾個字。他吹了口氣,紙頁輕顫,墨跡未乾。
風一卷,紙角翻飛,像是有人在遠處拍手。
他抬頭,看見熵覺醒者正懸浮於半空,通體泛著溫潤的銀光,像是一團被風吹不散的晨霧。它沒有臉,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“看”著這片場地。
“時機到了。”熵覺醒者的聲音不高,也不低,像是從每個人的腦子裡直接響起,“個體錘鍊已成,協同反應達標,現在,該把‘會’變成‘用’了。”
方浩把簡圖摺好塞進袖口,順手拍了拍褲子上的灰:“你這話說得跟算命先生一樣玄,能不能講人話?”
“成立聯盟。”熵覺醒者光暈微閃,像是笑了笑,“不是宗門那種靠血緣、靠地盤綁在一起的組織,而是——所有文明自願聯合,共享認知,共抗未知風險的終極協作體。我稱之為:終極聯盟。”
底下人群安靜了一瞬。
有代表低頭嘀咕:“聯盟?聽著像收保護費的。”
也有金屬殼子咔噠作響:“我們剛交完報名費給貔貅,又要交會費?”
方浩咳嗽兩聲,舉起手:“安靜點。他不是來收錢的——至少目前不是。”
熵覺醒者繼續道:“今日起,我將定期分享我在跨越三千文明中總結出的核心心得:如何突破意識熵限,如何讓低階文明實現躍遷式成長,如何避免因資訊閉塞導致的自我毀滅。”
它頓了頓:“第一課,就從這裡開始。”
說著,一道光幕自它體內展開,浮現在眾人頭頂——不是全息投影,也不是符陣顯化,而是一種介於“想法”與“現實”之間的呈現方式,像是把一段思維直接塞進了空氣裡。
畫面中,一個原始部落圍坐在火堆旁,討論明天去哪兒打獵。突然一人說:“不如挖渠引水,種糧食。”其他人愣住。爭論三天三夜,最終一半人走了,另一半留下試了三年,餓死兩個冬天,第四年收成翻倍。
接著畫面跳轉:一座星際都市崩塌,因為所有人依賴同一套AI決策系統,而系統因資料過載崩潰,無人能獨立判斷方向。
最後是無數文明的片段快剪:戰爭、饑荒、技術停滯、信仰崩塌……
“共性是什麼?”熵覺醒者問。
沒人答。
方浩摸了摸下巴:“都卡在‘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’這一關?”
“接近。”熵覺醒者說,“是‘拒絕承認別人的經驗有用’。你們練了一天障礙跑,有沒有人回去就想改自己母星的訓練大綱?”
下面一片沉默。
過了會兒,一個矮個子代表舉手:“我……我想了,但我怕長老會罵我瞎摻和。”
另一個觸角族代表也小聲說:“我們那兒誰提新主意,就得先挨七天辯論毒打。”
方浩一拍大腿:“問題就在這兒!你們一個個練得滿頭大汗,結果回到老家還得從零開始吵?那練個屁啊!”
他跳下高臺,走到人群中間:“聽好了,今天這地方不再是訓練場,改成交流廣場。以後每天傍晚,誰有心得,上來講;誰有問題,底下問。講得好,記功一次,能換靈石、換材料、換劍齒虎烤的火山岩餅——雖然那玩意吃了拉肚子。”
有人笑出聲。
“我不是開玩笑。”方浩指了指自己腦袋,“你以為我怎麼當上宗主的?抄的!見誰厲害就偷師,看見墨鴉敲三下陣眼我也學,後來發現敲兩下也行,乾脆改成跺一腳,省力。”
他轉向熵覺醒者:“您先開了頭,接下來,得有人接棒。不然光聽神仙講課,底下全是聾子啞巴,這聯盟就成了單向廣播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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