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踩上第一級石階，腳底剛沾到青苔，背後那股熟悉的震動又來了。不是青銅鼎在響，是識海深處那塊“終章共鳴石”自己開始發燙，像是鍋裡快炸的油星子，噼啪直跳。
他沒回頭，也沒停下。後山禁地這地方，雜草比人高，守山獸都嫌晦氣，偏偏他還得往上走。上一回站在這兒，還是三年前抓偷種貓薄荷的黑焱，結果被它反手用粉霧迷暈，醒來時發現自己正抱著一塊寫著“年度最佳園丁”的破木牌。
今時不同往日。
他抬手摸了摸耳朵，確認那枚用來聽八卦的靈蟲還在——雖然現在聽不到半點風聲，連風都沒有。天上的雲停著，樹葉不動，連遠處藥園裡陸小舟最愛敲的銅盆也啞了火。整個世界像被人按了暫停鍵，就差沒跳出個“載入中”的光圈。
“行吧，”他低聲嘀咕，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……但你這回要是再整什麼‘限時答題送洗髓丹’的活，我可真要退訂了。”
話音落，腳下陣眼突然一沉。
原本鏽跡斑斑、爬滿藤蔓的觀星臺地面裂開一道縫，泛出微弱藍光。他低頭一看，那紋路歪歪扭扭，跟醉漢畫的符似的，早年祖師爺留下的陣法早就殘得只剩個殼，如今倒像是被人從另一頭硬生生塞進了根電線，通了電。
嗡——
空氣扭曲起來，像夏天柏油路面上升騰的熱浪。一道人影從虛空中踏出，腳步未落，天地法則先起反應。天空咔嚓一聲裂了道細縫，隨即又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縫合。那人影立於半空，輪廓模糊，彷彿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燈泡，渾身上下透著“別問我是誰，問就是設定”。
方浩眯眼：“您這出場方式挺費電費的啊。”
對方沒理他，只抬起一隻手，指向他胸口的位置——那裡，共鳴石正隔著衣服發燙。
下一瞬，空間猛地一抖。觀星臺殘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，邊緣幾塊陣石當場炸成粉末。靈流亂竄，像脫韁的野馬撞進死衚衕，四處亂撞，撕得空氣嘩啦作響。眼看整座平臺就要塌成渣，方浩一個箭步衝上前，把共鳴石狠狠按進陣眼中央。
“穩住！再崩一次我可沒錢修了！”
石頭嵌入的剎那，藍光暴漲。散運氣運順著紋路蔓延開來，像是給老破電路接上了萬能插座，噼裡啪啦一頓自檢，終於勉強撐住了結構。可這才剛鬆口氣，又一道身影從虛空踏出，落在他身側。
是個年輕人，穿一身灰白長袍，面容清冷，眼神卻沉得像井水。他看了方浩一眼，沒說話，雙手緩緩結印。指尖劃過之處，留下淡淡銀痕，竟與殘陣斷裂的紋路嚴絲合縫地接上了頭。
“新生文明代表B？”方浩認出來了，上回在遺蹟裡見過一面，當時這傢伙正蹲在地上研究一段燒焦的竹簡，嘴裡唸叨著“三進位制符文不應該是這個走向”。
對方依舊不吭聲，只是印勢一變，氣機與方浩猛然相連。兩人之間彷彿拉了根看不見的線，共振一起，殘陣轟然復甦。藍光由弱轉強，一圈圈擴散出去，直衝雲霄。
天空那道裂縫緩緩癒合，風重新吹動。
人影終於落地，站在陣心正上方。聲音不高，也不低，平平地響起：“持石者，與繼光者，可願承接傳承？”
方浩眨眨眼：“能不能先問問，傳承包五險一金嗎？”
沒人笑。
他嘆了口氣，收起玩笑臉。抬頭看向那流轉於空中的光幕，裡面影影綽綽，有城池崩塌，有星河熄滅，也有孩童在廢墟中捧起一本書。畫面一閃而過，卻壓得人心口發悶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這不是功法，也不是法寶，更不是什麼藏寶圖。這是記憶，是責任，是一堆人用命換來的東西，沉得沒法稱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觸到光幕的瞬間，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宗門大典，也不是拍賣會上賺靈石的風光日子，而是某個雨夜，墨鴉蹲在屋簷下敲三下陣眼防止手滑；是黑焱懶洋洋躺在灶臺上說“今天的湯鹹了”；是陸小舟舉著三米高的白菜一臉無辜地說“它自己噴的”。
原來傳承不在書裡，在這些人身上。
他點頭。
新生文明代表B緊隨其後，伸手觸幕。眼中映出的畫面截然不同：未來都市的塔樓間，孩子們指著夜空問“那顆星星叫什麼名字”，老師回答：“那是玄天宗的方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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