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還停在花苞殘留的光暈裡，方浩站在藥園邊上，手搭涼棚往東邊望。那邊是新生文明聚居區，按理說這時候該有鍛器聲、誦經聲、佈陣演練的嗡鳴，可今天安靜得像飯後打盹的貓。
他皺了下眉，腳底一動就往前走。青石路兩旁的靈植蔫頭耷腦，連最愛蹦躂的三葉跳菇都蹲在土裡不動彈。
“不對勁。”他嘀咕，“夢都做了，怎麼還賴床？”
越往裡走越瘮得慌。幾個族人坐在門檻上發呆，眼神放空，嘴角卻帶著笑，像是還在回味那朵七彩花帶來的幻象。一個本該巡陣的年輕人盤腿坐在靈脈節點上，手裡捏著半塊未啟用的符石，三天沒換姿勢了。
“這不叫休養生息，這叫集體罷工。”方浩翻了個白眼。
正說著，一道人影從斜道踏步而來，肩扛長劍，步伐穩得像在鑿臺階。楚輕狂來了，腰間掛的酒葫蘆晃盪，臉上卻沒半點醉意。
“吉時已到。”他站定，掃了一圈，“宜破障，忌拖延。”
方浩指了指天上，“你看那兒。”
楚輕狂抬頭。空中什麼也沒有，但他修的是劍意通明之境，看得比肉眼深。片刻後，他瞳孔一縮——灰黑色的鏈條虛影橫貫聚居地上空，由無數細碎低語凝成，纏著每個人的頭頂，像給羊群套上了無形韁繩。
“喲，還挺講究。”楚輕狂冷笑，“夢見山頂風光，就不想爬山了？”
話音未落，一人影匆匆迎出，正是新生文明代表C。他臉色發白，腳步虛浮：“我們……看見了未來。可腳下像灌了鉛，抬不起腿。”
“不是腿的問題。”方浩插嘴，“是你心先認輸了。夢太甜，現實太苦，乾脆躺著回味，對吧？”
代表C張了張嘴，沒反駁。
楚輕狂不廢話，幾步躍上高臺，長劍出鞘三寸。劍身未全露，一道純粹劍意已沖天而起，如銀線刺破陰雲。
“斬惰！”他低喝一聲。
劍光驟閃，不帶風雷，卻有一股銳不可當的意志直劈天際。那灰黑虛鏈猛地一顫，發出類似鐵鏽斷裂的“咔”聲，隨即從中斷開，黑霧四散。
底下人群齊齊一震，有人猛地吸氣，有人甩頭如驚馬，還有人直接跳起來大喊：“我爐子裡的丹還沒收火！！”
方浩咧嘴一笑：“醒了？”
楚輕狂收劍入鞘，撣了撣袖子：“下次打架前，記得也給我算個吉時。”
“你剛才不是算了？”方浩挑眉。
“那是日常保養。”楚輕狂正色，“不能總靠臨時起意。”
方浩不再調侃，轉身踏上高臺，聲音不高，但字字砸進耳朵：“你們已經看過山頂的風景，難道就想一輩子仰頭看？那花不會替你們走路，但你們每進一步，它就亮一分！”
他指向天空殘餘的光斑：“它照的是行動的人，不是做夢的躺屍。”
臺下靜了兩息。
然後，代表C緩緩抬頭，深吸一口氣，猛然躍起，雙掌拍地，靈力自丹田噴湧而出。一道金光從他體內沖天而起，直貫雲霄。
一人動，百人應。
煉器爐重新點燃，陣紋逐段亮起，連那個坐了三天的青年也猛地驚醒，抓起符石就開始刻畫續接陣法。鍛錘聲、誦經聲、靈流奔湧聲交織成潮，整個聚居區活了過來。
代表C落地，走到方浩面前，深深一禮：“今日斬惰重生，我等立誓：不以夢止步，唯以行證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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