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照在萬界共融廣場的石板上，反著微微的光。方浩站在高臺邊緣，手還插在袖子裡，腰間的布袋輕輕晃了一下，發出幾聲清脆的叮噹響。
他沒動，也沒說話，只是看著前方那片被雙環徽記壓出淺痕的地面。昨夜資源網路剛通，貔貅還在打盹，牆上的執行圖譜綠線延伸得像蜘蛛織網。現在，這張網終於拉出了第一顆果子。
新生文明代表A和B並肩走入廣場中央，腳步不快，但每一步都踩在地脈共振點上。他們身後沒有隨從，也沒有儀仗，只有一道緩緩升起的微光，順著兩人掌心蔓延至半空。
方浩往後退了三步，靴底碾過一塊碎石，發出輕響。這動作不大，但在場的人都懂意思：接下來的事，輪不到外人插手。
代表A抬起右手，掌心浮現出一道螺旋星軌，線條細密，轉速極慢；代表B同時抬手，根系脈絡自指尖延展，如活物般蠕動。兩股能量剛一靠近，空中便噼啪炸起幾縷電火花，光紋閃了幾下，像是訊號不良的老電視。
人群安靜下來。
方浩摸了摸腰間布袋，沒掏東西，就那麼垂著手站著。
半空中，星軌與根系開始互相試探，一個往上攀，一個往下扎，誰也不肯先低頭。可就在大家以為要僵住的時候，那星軌忽然拐了個彎，繞著根系轉了半圈，像在跳某種古老舞步。根系也跟著抖了抖，順勢纏上去，一圈、兩圈，最後擰成一股，打了個結。
“還挺會處。”方浩低聲說。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融合完成。
一枚旋轉的雙環徽記從交匯點墜落，無聲無息地沉入大地。地面震動了一下，隨即平靜。沒人鼓掌，也沒人歡呼——大家都盯著天上。
穹頂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口子，不是破損，倒像是被人用尺子畫開的。億萬光點從裂縫中湧出，在空中匯聚、排列，最終凝成一座懸浮之城的虛影。
城無牆，路不分，建築像是長出來的，藤蔓纏著塔樓，水流穿過書房，一棵巨樹橫貫整個中心廣場，枝葉間掛滿了發光的資料繭。能源迴路清晰可見，知識流如同溪水，在透明管道里靜靜流淌。
有人吸了口氣。
接著是第二個，第三個。
然後，不知道哪個角落先喊了一聲：“協和紀元！”
聲音不高，但傳得遠。
緊接著，四面八方響起回應。有人大笑，有人抹眼睛，還有人原地蹦起來，把帽子扔上了天。歡呼聲一波接一波，從這個廣場傳到下一個世界，再下一個，層層疊疊，匯成一片聲浪洪流。
方浩沒笑，也沒動。他只是看著那座虛影，看了很久。
等聲音漸弱，他又晃了晃布袋。叮噹——清脆的一聲，全場靜了下來。
他知道這聲音管用。當初拿爛鍋煉丹時，只要袋子一響，弟子們就知道宗主要發話了。
“沒有哪一次簽到，比今天更值得。”他說。
這話出口，底下不少人笑了。他們知道“簽到”是啥意思——雖然具體細節沒人清楚，但這些年玄天宗從廢墟變寶地，菜園能種出翡翠白菜，鐵匠鋪敲出能斬金斷玉的菜刀，哪一樁離得開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”這八個字？
方浩往前走了一步，站到高臺正中。
“五十年前我來這兒的時候，這地方連草都不長。風一刮，滿嘴沙。我想修個屋頂，湊不夠靈石，只好裝鐵匠，敲了七七四十九天鐵皮。”他頓了頓，“那時候我不知道什麼叫萬界共聯，也不知道什麼叫文明融合。我就想，能不能讓第二天比今天多一口熱飯吃。”
底下有人點頭。
“後來我們搭了網，接了線，打通了資源池。昨天，貔貅睡著前還說了句‘效率六成，你要啥腳踏車’。”方浩咧了咧嘴，“但我看夠了。因為我知道，只要有人願意伸手，哪怕只遞一塊磚，牆就能壘起來。”
他抬頭看向天際，那座城的虛影已經開始淡去，但痕跡還在，像烙印刻在天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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