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報紅光還在閃，像誰家過年忘了關的燈籠，照得人臉上發綠。方浩沒動，手還搭在欄杆上，指節因用力微微泛白。那團陰影越擴越大，彷彿漩渦自己長了嘴，正一口口吞著星光。
人群靜得能聽見機械臂關節散熱的嗡鳴。有幾個外星代表把觸鬚縮進了防護甲殼裡，還有個揹著雙頭斧的壯漢悄悄把武器換到了左手——那是他準備跑路時的習慣動作。
就在氣氛快要凝成冰碴子的時候，一道細小的黑影從甲板角落彈起，緊接著又是一道。兩團毛茸茸的東西騰空躍起，在半空中劃出對稱的弧線，穩穩落在艦橋最高處的觀測稜鏡上。
是兩隻通體漆黑的小貓，耳朵尖一撮白毛，尾巴卷得像問號。它們蹲坐在一塊，前爪抬起，掌心相對，中間浮起一團銀光閃閃的細沙，像是有人把星星碾成了粉。
底下有人小聲嘀咕：“這倆貨不是上週偷吃供品被罰掃廚房的嗎？”
話音未落，雙生子同時張嘴，發出一段聽不懂的音節，不像是貓叫，也不像人語，倒像是鍋蓋在熱油上蹦躂時的噼啪聲。隨著這怪聲響起，那團星塵忽然散開，化作無數螢火般的光點，輕飄飄朝人群飛去。
其中一點最亮的，直奔新生文明代表B而去。
這位代表原本縮在隊伍後頭，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金屬護臂，嘴裡唸叨著誰也聽不清的話。光點撞上他眉心的瞬間，他整個人猛地一震，像是被誰從背後踹了一腳，但隨即站直了腰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頭望向漩渦，眼神變了。剛才還躲閃不定的目光，現在亮得像擦過的銅鏡。
“我不怕了。”他聲音不大，卻傳得很遠，“讓我們一起去探索！”
這話一齣，周圍幾個原本垂頭喪氣的代表也跟著挺起了胸。有個三眼族的青年甚至當場卸下揹包，掏出一把摺疊鋸齒刀咔咔展開，衝同伴喊：“兄弟們，別慫！大不了進去撈幾塊好礦出來賣！”
士氣像是被戳破的泡菜罈子重新封上了蓋，開始咕嘟冒泡。
方浩這才鬆了口氣，剛想回頭招呼技術組準備推進，忽然眯起眼，抬手示意安靜。
所有人立刻閉嘴，連那隻剛舔完爪子的黑貓都豎起了耳朵。
“等等。”方浩盯著能量漩渦最外緣的扭曲空間，聲音壓低，“那兒有東西。”
眾人順著他視線望去。在那片翻滾的藍紫色光霧邊緣，隱約浮現出幾道彎彎曲曲的痕跡，像是用燒焦的樹枝在玻璃上劃出來的，忽明忽暗，節奏和人的呼吸差不多。
近看才發現，那不是劃痕，是符文。
弧形結構，帶點螺旋感，有點像小孩畫的蝸牛殼，又有點像老道士畫的符。它們不規則地分佈在漩渦四周，每隔幾秒就輕輕閃一下，像是在眨眼睛。
沒人認得這是哪國文字。
也沒人敢上去摸一把試試手感。
“這玩意兒啥時候冒出來的？”方浩自言自語。
旁邊一個負責記錄的日誌官翻了翻平板：“三十七秒前，第一次捕捉到波動訊號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”方浩摸了摸下巴，“咱們這邊剛打起精神，它就開始亮燈歡迎了？”
他話音剛落，那幾道符文突然齊齊一亮，光芒持續了不到半息，又恢復原狀。
甲板上一片寂靜。
兩隻黑貓不知何時已經跳回角落，蜷成兩團黑毛球，看起來睡得香甜。可仔細一看，它們的耳朵尖都在微微抖動，一下，一下，聽著那符文閃爍的頻率。
方浩站在原地沒動，一隻手仍搭在欄杆上，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摳了摳袖口脫線的地方。他的目光鎖在那些符文上，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。
遠處，能量漩渦緩緩旋轉，藍光如水波盪漾。那些符文靜靜地掛在邊緣，像一串沒人能讀懂的留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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