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艦在幽藍漩渦前緩緩滑行，尾焰拉出一道筆直的光痕，像一根線牽著風箏，不敢貿然扎進那片扭曲的光影裡。方浩還站在指揮台前，手搭在青銅鼎的耳沿上，鼎身溫熱，像是揣了塊剛出爐的烤紅薯——這感覺打從啟航就沒斷過，彷彿系統隨時準備抽他一記冷鞭。
他正琢磨著要不要默唸一聲“簽到”，甲板那邊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。抬頭一看，晶魄和靈樞族長已經並肩立在露天觀景臺上，一個通體泛著淡紫晶光，另一個手持長杖，杖頭嵌著顆會呼吸的藍色晶體。
“開始了。”有人低聲說。
方浩沒動，只把鼎往腰後挪了挪，擋住幾個想湊近看熱鬧的雜役弟子：“讓讓，擋我視線了。”
只見兩位族長雙手合印，掌心之間浮起一串懸浮的晶狀符文，像是用碎玻璃拼成的文字，在空中自行旋轉、連線，最後形成一條橫貫天幕的光鏈。緊接著，整片星空像是被人掀開了蓋子，無數星辰從裂縫中噴湧而出，化作流動的畫面——一顆星球在黑暗中誕生，岩漿翻滾，大氣凝結；一座城市拔地而起，飛舟穿梭如織；蟲洞開啟，艦隊穿越星河；異界門戶裂開，巨獸與神明對峙……畫面流轉不息，全是宇宙的無限可能。
“嚯。”方浩摸了摸下巴，“這特效比我在地球看的科幻片強多了，還沒廣告。”
底下一片寂靜，所有人都仰著頭，眼珠都不帶眨的。有個負責記錄的文書弟子手一抖，毛筆掉地上都沒撿，就那麼愣愣地看著天。
畫卷持續了約莫半盞茶工夫，慢慢消散，星光餘韻灑落在甲板上，像是撒了一層細鹽。人群還在發怔，方浩卻已經抬腳上了高臺。
他清了清嗓子，聲音不大，但自帶擴音陣法加持，傳得老遠：“各位，我們不是第一天干這事兒了。當初玄天宗塌得只剩三堵牆，我拿菜刀劈雷劫都劈過。現在不過是進個冒藍光的窟窿，怕啥？”
底下有人笑了一聲，隨即更多人跟著笑了。
“我們走過廢墟，重建宗門；穿越風暴，掌握星圖。”方浩越說越順，差點脫口來句“明天會更好”，趕緊掐住話頭，改道，“今天不是終點，是起點！讓我們向著未知，勇敢前進！”
掌聲轟然炸響，連機械臂都拍得咔咔作響。幾個外星文明代表激動得觸鬚亂顫，有個甚至當場掏出小本本開始寫心得體會。
方浩滿意地點點頭，轉身準備回指揮台喝口茶壓驚，剛邁出一步，主控室方向猛地傳來一聲急促蜂鳴——“嘀！嘀嘀！”
他腳步一頓。
下一秒，警報紅光刷地亮起，整個艦橋被染成血色。方浩三步並兩步衝回去，一把推開擋路的技術員，盯著探測屏。
原本平穩旋轉的能量漩渦中心，此刻赫然浮現一道巨大陰影。輪廓模糊，看不出形狀，但它在動——緩慢擴張，像一塊墨跡滴進水裡，無聲無息地吞噬著周圍的光。
“這是啥？”有人小聲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方浩盯著螢幕，手指無意識敲了敲鼎身，“但肯定不是歡迎儀式放的煙花。”
晶魄不知何時也來到了艦橋邊緣，望著那團陰影，輕聲道：“它醒了。”
方浩沒回頭，只低聲說：“誰醒了？”
“不是誰。”晶魄的聲音很輕，“是‘什麼’。”
艙內一下子安靜下來。剛才還熱烈沸騰計程車氣，像是被戳了個洞，漏了氣。方浩深吸一口氣，把手掌按在探測屏上，螢幕映出他皺眉的臉。
陰影仍在擴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