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把青銅鼎從主控臺凹槽裡摳出來的時候，鼎底還沾著半截燒焦的線路板。他抖了抖，那玩意兒啪嗒掉在地上，冒了股青煙，像是在抗議自己被當成萬能插座用。星艦總算穩住了，可能源讀數還是綠中帶黃，像極了他小時候在菜市場見過的爛菠菜。
“再省省吧。”他拍了下鼎身，“你都快成充電寶了。”
話是這麼說，該乾的活還得幹。漂流圖書館就在主艙隔壁，原本是艘廢棄文明留下的資料庫，後來被玄天宗改裝成臨時檔案室，堆滿了沒人看得懂的古籍和亂碼玉簡。上回風暴一過，他就瞅見這地兒的陣基有點意思——四角刻的是北斗七星變體，中間卻嵌著一塊疑似星際導航儀的殘片，怎麼看都不像是湊巧拼在一起的。
他推開門，一股陳年紙味混著金屬氧化的酸氣撲面而來。書架歪七扭八，幾本厚冊子攤在地上，封面印著扭曲的星軌圖，邊角都被潮氣泡得起皮。正中央那個圓臺倒是完整，上面躺著一臺鏽跡斑斑的投影儀，銘文斷斷續續，靈力迴路全崩了。
“得，又是個半死不活的傢伙。”方浩嘖了一聲，把青銅鼎往圓臺一放，“咱倆聯手，專治各種不服。”
他伸手按在鼎上，默唸：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這話念完，鼎身微震，一道溫潤金光順著底部紋路滲出，像水銀一樣鑽進地板縫隙。那些斷裂的陣紋彷彿被喚醒，一點一點亮了起來，先是角落的星位符，接著是環形導流槽，最後連投影儀底座都嗡嗡發燙。
“行啊你，還能聯動？”方浩挑眉。
話音未落，整個圖書館猛地一顫。書架自動收攏靠牆，地面升起六根石柱，頂端浮現出旋轉的光球。中央圓臺緩緩升起，化作一個懸浮的透明球體，表面流動著星河般的光影。青銅鼎懸空而起，繞著球體轉了三圈，最後一頭扎進核心位置，轟地炸開一圈柔和白芒。
“升格完成。”機械女聲從頭頂響起，聽著像是誰拿破喇叭錄的，“‘漂流圖書館’已升級為‘星際之眼’，當前可用觀測時長：十二息。”
方浩咧嘴一笑：“比預想的多活了兩息，不錯。”
他立刻盤膝坐下，雙手結印，神識探入青銅鼎。鼎內儲存的五塊宇宙晶體同時發光，釋放出穩定能量流，替換了主能源供給。這樣一來，既不耽誤航行，又能撐住星際之眼的高耗運轉。
“啟動，目標——前方遺蹟星域。”
球體光芒暴漲，一道光束投射而出，在空中展開一幅立體星圖。畫面初時撕裂如碎布，夾雜著逆向星流和亂碼光斑，看得人眼暈。方浩咬牙穩住心神，引導靈氣在體內走環狀緩衝帶，減緩抽取速度。三息、五息、八息……終於，畫面穩了下來。
清晰影像浮現眼前。
一邊是崩塌中的隕石帶，巨巖相互撞擊，火花四濺，時不時炸出一團高能粒子云，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；另一邊卻有微弱靈脈波動傳出，藏在一片暗星之後，若隱若現，像是誰故意埋了顆糖在廢墟里。
“危險是真的，機遇也不假。”方浩摸著下巴，“這地方要麼送命，要麼發財，沒中間選項。”
他正準備標記安全航道，忽然間，星際之眼自主加速運轉，嗡鳴聲陡增。光芒暴漲到刺眼程度，緊接著畫面中斷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組不斷閃現的模糊符號——形狀怪異，非符非圖，像是某種被壓扁拉長的文字，又像星軌錯位後的殘影。
“哎？”
方浩瞳孔一縮，立馬切斷部分供能，防止過載燒燬陣基。青銅鼎迅速回落掌心，吸附溢散靈氣，護住他經脈。那一串符號還在視野中央跳動，持續了大概兩息，才慢慢淡去。
他沒急著擦汗，反手掏出一塊空白玉簡，指尖凝聚靈力，將符號輪廓一筆一劃描了下來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”他摩挲著鼎身，低聲嘀咕，“怎麼瞧著，有點像早年簽到抽到的那張破地圖？就是寫著‘此處無寶，速離’結果挖出三條龍筋的那個？”
可惜眼下沒法驗證。他收起玉簡，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，骨頭咔吧響了一聲。
星艦仍在巡航，能源讀數穩定，前方星域座標已錄入導航系統。他走到主控臺前，調出新航線，設定自動航行模式，目的地正是那處靈脈波動區域——也正是下一程要抵達的汙染星球外圍。
方浩看了眼窗外平靜的星空，又低頭看了看手中溫熱的青銅鼎。
“走唄。”他說，“看看是命硬，還是財旺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