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原來……我們自以為的公平,反而更不公平。”液態生命體低聲說。
“這就是我說的。”方浩接過話頭,“公平不是平均,也不是誰嗓門大誰說了算。它是讓每一種存在都能被聽見,都能留下痕跡,都不至於被時代碾碎。”他指了指投影底部新增的一行小字,“所以我加了這條紅線:任何文明的基礎儲存不得低於安全閾值。哪怕你只活了一天,只要參與了見證,你就該有地方安放這一天的記憶。”
掌聲開始響起。
不是那種鬨鬧式的歡呼,而是一點一點匯聚起來的認同。敲擊外殼的,震動翅膀的,甚至還有用胃部蠕動打節拍的——和上一章結尾那次一樣,但這一次,節奏更加整齊。
AI議長依舊沒說話,但它頭部的光源穩定地亮著,像一顆不會熄滅的星。
就在這時,一名羽翼族代表站起來,語氣遲疑:“如果……未來有新文明加入呢?他們的貢獻還沒積累,會不會永遠排在後面?”
方浩笑了下:“好問題。”他調出另一組資料,“我設了個‘成長加速因子’。新文明前一百年的貢獻值會按階梯式放大,最高可達三倍。等你們站穩腳跟了,再回歸正常計算。這叫扶上馬,送一程。”
又有人問:“那過去被遺忘的文明呢?他們沒趕上這次會議,是不是就沒機會了?”
“所有已登記但未到場的文明,都會收到系統推送。”方浩答,“方案通過後七日內可提交異議,經三分之二現存文明同意即可啟動複議。這不是一錘子買賣,而是一個能自我修正的機制。”
提問一個接一個,方浩的回答也一個接一個。他不急不躁,資料信手拈來,邏輯環環相扣。有時候某個代表提出極端假設,他也坦然接受,現場建模推演,用結果說話。
兩個小時後,質疑聲基本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是低聲交流,是互相傳閱引數細節,是個別先前激烈反對的代表主動遞交修正建議書。有個甲殼族甚至掏出隨身攜帶的小型計算器,一邊核對公式一邊點頭。
方浩站在臺上,額頭滲出一層薄汗。這不是體力消耗,而是純粹的大腦運轉所致。他很久沒這麼集中精力講道理了。以前靠系統開掛,靠青銅鼎忽悠,靠簽到獎勵砸人,這次不一樣。這次他什麼都沒用,就靠一張嘴,一堆數,硬生生把一群認知維度天差地別的生命體,拉到了同一個邏輯平面上。
他關掉投影,轉身面對全場。
“我不用神蹟證明正確。”他說,“只請你們看這組數字是否經得起驗算。”
他舉起右手,掌心朝外,動作乾脆利落。
“有我在,分配必公。”
聲音不高,卻像一口鐘被人重重撞了一下,餘音在大廳裡久久不散。
沒有人鼓掌,也沒有人說話。但他們的眼神變了。不再是懷疑,不再是防備,而是一種罕見的、近乎敬畏的信任。
AI議長終於動了。它緩緩站起身,機械關節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它沒有發表任何講話,只是朝著方浩的方向,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。
這一下,意味著制度層面的認可。
方浩收回手,目光掃過全場。他知道,這場危機過去了。不是靠力量鎮壓,不是靠奇蹟震懾,而是靠最樸素的東西——理性和誠實。
他低頭看了眼手中的資料板,螢幕還亮著,上面是最後一輪模擬結果。各項指標平穩,分配曲線平滑,沒有劇烈波動,也沒有明顯傾斜。就像一碗端平的水,不多不少,剛剛好。
遠處,和平拱門的光柱仍在閃爍,映照著虛空中的那一道試探性波動。它還在那裡,靜靜地,像是在等待什麼。
方浩沒有回頭。他知道下一章會發生什麼。但他現在只想守住這一刻。
資料板的邊角有些發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