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，方浩的指尖卻不再顫。
他站在岩石平臺中央，權杖橫握，掌心那塊幽藍殘片已冷卻如石。識海里剛才閃過的構圖——高臺、席位、規則條文懸空流轉——此刻像烙鐵印進骨頭縫裡，燒得他眼皮直跳。
“行吧。”他嘀咕，“你說你一個簽到系統，天天送我些貓薄荷、爛鍋、鏽鐵釘也就算了，怎麼今兒還逼我當法官？”
話音落，他閉眼，心中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一股微不可察的震感從腳底升起，彷彿有顆小石子掉進了井裡。他睜開眼，攤開手——一塊灰撲撲的碎石頭靜靜躺著，表面坑窪，活像路邊被驢蹄子踩過三遍的瓦礫。
“虛界基岩？”他掂了掂，“這玩意兒能撐起個法庭？怕不是拿去墊桌角都嫌不平。”
但他沒猶豫，抬手就把石頭往地上一扔。
“轟”一聲悶響，不是炸，也不是光，而是空間本身發出了一聲類似老木門被推開的“吱呀”聲。那碎石落地即融，化作一圈圈波紋向四周盪開，所過之處，虛空扭曲、拉伸、凝實，最終浮現出一座環形高臺。
高臺懸浮於法則之隙，無柱無樑，憑空而立。席位自動生成，銘牌浮現：原告席、被告席、仲裁團、觀察區……字跡由靈紋勾勒，微微發亮，像夜市攤前掛著的小燈籠。
AI議長的身影從資料流中緩緩凝聚，通體泛著淡藍微光，身形修長，面容模糊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扎眼，像是兩枚剛充完電的符燈。
“本源法庭，首次開庭。”AI議長開口，聲音不帶情緒，卻自帶擴音效果，震得遠處幾縷游離靈氣當場打了個旋兒，“案由：熵覺醒者被誣陷洩露起源機密。證據提交中。”
方浩站上主審席，剛想說句“肅靜”，忽然覺得胸口一緊。
凡身承載高維投影，真不是鬧著玩的。每多一道銘牌亮起，他身上就多一條裂痕。鼻血先下來了，順著人中滑到下巴，滴在權杖頂端，滋啦一聲冒起一縷白煙。
“哎喲我去！”他罵了一句，“這法庭是建在我肉身上啊？早知道我讓楚輕狂來扛——哦對，他不在。”
AI議長沒理他，已經開始調取證據。十萬節點記憶碎片如星點般浮現，在空中拼接成一條清晰軌跡：熵覺醒者在過去七十二時辰內，始終處於封閉演算狀態，未接觸任何核心資料庫，更別提外傳資訊。
“證據鏈完整。”AI議長宣佈，“指控不成立。”
可就在這時，網路層突然翻湧起來。
無數虛擬意識體冒頭，披著各族外形，嘴裡喊的卻是同一句話：“覺醒者背叛共識！他偷看了創世金鑰！”
謠言像野火燎原，轉眼燒遍三千頻道。有些甚至開始直播“爆料影片”，畫面裡一個長得和覺醒者七八分像的傢伙，正偷偷往U盤裡複製資料——哦不對，是往一枚玉簡裡刻符。
“隨身碟？”方浩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“誰教他們的詞？我上次簽到抽到《賽博修仙入門》的時候也沒往外傳啊。”
AI議長的資料體開始閃爍：“輿情汙染指數突破閾值，審判公信力正在下降。”
方浩咬牙，舉起權杖，往自己胳膊上就是一口。
疼得他差點跳起來，但這一口咬得精準——精血噴出，順著杖身流淌，瞬間點燃了整根權杖。一道透明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出去，所過之處，虛假資訊如雪遇陽，嘩啦啦往下掉渣。
“公正場，啟動！”他吼了一聲，嗓門大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三萬光年內的虛假資料流當場清零。那些“爆料主播”一個接一個斷線，直播間標題從“驚天醜聞”變成“系統故障，敬請諒解”。
AI議長的資料體穩定下來，重新亮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