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紅星體的光暈越來越近，方浩站在虛空平臺邊緣，手還插在袖子裡，攥著那根刻滿符紋的短杖。他剛清完隕石帶的寄生蟲，星塵味還沒散盡，前方航道卻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能量波紋——兩支星航艦隊正以鉗形陣列對進，炮口充能的嗡鳴聲像老式拖拉機在爬坡，聽得人牙酸。
他沒動，耳朵裡還在迴響剛才那縷淨化火焰燒焦腦花似的“噼啪”聲。可眼下這架勢，再不出聲就得變爆米花。
“都給我停手！”他一腳踩上平臺高處，掏出羅盤往空中一拋，“這裡是第2873章防護圈延伸區，誰敢開炮，我就讓他艦底長蘑菇！”
頻道里原本吵成菜市場，加密廣播來回對噴“你先越線”“你媽才越線”，一聽這話，愣是集體卡了半秒。有人試探性地問：“你是誰？航道管理局新聘的臨時工？”
“我是誰不重要。”方浩把羅盤收回袖袋，拍了兩下，“重要的是公約第三條——禁止在未登記調解人到場前發動戰略性攻擊。你們現在打起來，連喪葬費都報銷不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血影從天而降，快得像是誰甩出去一條晾衣繩。那人落在兩艦之間，一身紅袍獵獵作響，背後披風無風自動，像極了村口殺豬匠揮刀前抖開的圍裙。
“都給我聽好了！”他嗓門洪亮，字正腔圓，“第2860章的公約第三條，第一款：凡涉及跨域航道使用權爭議，必須由三級以上仲裁者介入調停。我，血衣尊者，現任星際糾紛調解委員會榮譽委員，編號X-27，現正式接管本區域執法權。”
底下艦隊頻道又炸了。“你啥時候成委員的？”“榮譽委員也發證？掃二維碼能驗真嗎？”“上次你調解完倆文明，結果他們互相通婚生出三頭六臂的混血種，現在還在打親子鑑定官司！”
血衣尊者不惱，反而冷笑一聲：“質疑我資質？行。”他猛然抖開披風，往兩艘旗艦指揮塔上一罩——那布料瞬間延展，化作半透明能量膜，嚴絲合縫蓋住整座艦橋，連通風口都沒漏。
“按照第2858章的能量轉換原理……”他閉眼低語，聲音不大，但整個虛空都開始共振。披風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公式鏈，一行行推演如瀑布刷屏，速度快得讓人眼暈。
方浩眯著眼看，心裡默默翻譯：“哦，這是拿雙方動力系統的輸出頻率做動態匹配，生成共用航道最優解……還挺專業。”
公式跑完最後一行，披風“唰”地收攏，投影同步閃現在兩艦主螢幕上：一張清晰的三維路徑圖緩緩旋轉，標出了避讓角度、速度區間和燃料配比，甚至連廁所排汙時間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“看到沒？”血衣尊者指著圖，“你們各自節省百分之二十三點七的能源消耗，還能提前四小時抵達目標星域。打一架？打完誰修船？誰賠家屬？誰給你們報銷加班餐補？”
艦隊頻道安靜了幾息。接著，有個年輕操作員弱弱地說：“報告長官……對方資料庫裡的星圖，好像正好能補全我們第七象限的空白……”
“那就共享。”另一個聲音接得飛快，“我把導航引數傳過去，你們校準一下引力偏移值。”
資料流悄然接通，藍光在虛空間輕輕跳動，像兩家人終於肯交換菜譜。先前嚷著要“犁平敵艦”的幾位艦長，此刻低頭盯著螢幕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，但誰也沒再喊打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短杖垂在身側，指尖輕輕敲了敲杖頭。他沒說話，只是看著血衣尊者。那人背對著他，披風收得整齊，立於虛空中央，身影被遠處紅星映得發暗，像個不合時宜的句號。
“智慧共享的前兆？”方浩低聲自語，“我看是飯票共享的開端。”
血衣尊者忽然轉頭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沒什麼情緒，也不兇，倒像是街邊攤主看見熟客來了，順口問一句“今天還是老套餐？”
方浩沒點頭也沒搖頭，只把手更深地塞進袖子，握緊了短杖。
兩艘旗艦的引擎聲漸漸平穩，轉向燈一明一滅，開始按圖索驥調整航向。虛空平臺上，風還在吹，帶著鐵鏽味和一點焦糊的星塵氣息。
方浩站著沒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