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推開暖棚門時,那股甜中帶苦的香氣還在空中飄著,鍋裡糊狀物表面的金綠色光膜已經不再旋轉,但中心那個歪歪扭扭的“餓了”二字,像用炭筆寫在水面上,沉不下去也幹不掉。
他蹲下身,用青銅鼎的邊沿輕輕颳了點殘渣,鼎身微震,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。這動靜別人聽不見,但他知道,這是鼎在“嘗味”。
“不是純汙染。”他收回手,“是活的。”
楚輕狂不知什麼時候來的,站在門口啃半個烤雞腿,油順著指縫往下滴。“你家鍋成精了?還寫作業?”
“比成精麻煩。”方浩站起身,把鼎塞回袖子裡,“它認得字,還知道自己餓。這說明有東西在借咱們的爐子說話。”
話音剛落,藥園東北角傳來一聲悶響,像是地底有人敲鼓。緊接著,劍齒虎從屋頂一躍而下,四爪落地沒出聲,可尾巴炸成了蒲公英。
它衝方浩低吼兩聲,聲音壓得極低,像怕驚動什麼。
“它說那邊有味道。”楚輕狂把雞骨頭往地上一扔,順手拍了拍劍齒虎腦袋,“跟鍋裡那個‘餓了’一模一樣,就是臭了點。”
方浩立刻往東北角走。三人一虎趕到排水渠口時,一股灰綠色黏液正從地縫裡滲出,沾上草葉的瞬間,葉子就捲曲發黑,根部咔咔斷裂,像是被吸乾了骨髓。
楚輕狂拔劍就要砍,方浩一把攔住:“別動它,它不想讓你碰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它躲開了你的影子。”方浩指著黏液流動的方向——那玩意兒明明沒有眼睛,卻在楚輕狂拔劍的剎那,微微偏轉了流向,避開了劍影。
劍齒虎抬起前爪,在地上刨出一個坑,然後猛地一拍地面。轟隆一聲,渠口周圍塌陷三尺,把洩漏點整個封進土裡。
“幹得利索。”方浩點頭,“但治標。”
他取出青銅鼎,倒扣在地上,雙手輕叩鼎底。咚、咚、咚,三聲過後,鼎身泛起一圈肉眼難見的波紋,像是水面被風吹皺。
“底下有空腔,人工挖的。”他收回鼎,“直通見證庫後山牆根,有人想把這玩意兒灌進去。”
“誰這麼閒?”楚輕狂皺眉,“拿毒藥喂陣法?圖啥?”
“圖我們開庫。”方浩眯眼,“見證庫裡存的是萬界訊號碎片,要是被這種活體汙染侵入,輕則資料錯亂,重則反向入侵神識。到時候別說溝通新文明,自己先瘋一批。”
他轉身就走:“去見證庫。”
見證庫位於宗門禁地深處,九重石門封鎖,外加三十六道符籙貼封。可剛走到第一道門前,方浩就察覺不對——符紙邊緣微微發潮,像是被霧氣燻過。
他伸手一碰,符紙“啪”地碎成灰。
“破了。”他說。
庫內,空氣渾濁,原本流轉的星點光流變得滯澀,部分割槽域甚至凝成灰綠色絮狀物,懸在半空,緩緩蠕動。
“偽潔淨。”楚輕狂冷笑,“表面看資料平穩,其實裡面全是蛆。”
“你形容得真接地氣。”方浩環視四周,“但你說對了。這汙染會裝死,等你放鬆才爆。”
“交給我。”楚輕狂收劍入鞘,雙手掐訣,本命劍瞬間分解為九百七十二道細如髮絲的劍光,縱橫交錯,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,籠罩整個空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