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還卡在青銅鼎的邊沿,像被誰用指甲掐住了脖子,進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方浩的木杖還拄在地上,指尖還挑著那股沒散盡的靈力,耳朵裡剛清靜下來的兩聲哭,已經消失得比灶臺上的熱氣還快。
他沒動。
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
剛才那一陣凝滯,像是天地打了個嗝,現在嗝停了,可胃裡還翻著。他能感覺到,腳底下的陣圖殘跡還在震,不是山抖,是紋路自己在跳,像被誰偷偷通了電。
“可以開始了。”
聲音從東南角傳來,乾巴巴的,沒情緒,像是鍋燒乾了底後蹦出的一粒焦米。
墨鴉站在那兒,眼眶空蕩蕩的,手裡捏著三枚銅錢大小的符釘,正往地上第三支輔線的節點上按。他佈陣從來不用眼看,靠的是敲三下陣眼的習慣——咚、咚、咚,不多不少,一敲完,耳朵就豎起來聽迴音。
這次迴音有點怪。
第一下“咚”出去,回來的是“嗡”;第二下“咚”,回了半聲“嗤”;第三下還沒落,地縫裡先冒出一股涼風,把符釘吹得晃了晃。
墨鴉眉頭沒動,手也沒抖,只是把符釘壓得更死,嘴裡嘀咕了一句:“材料老化,老毛病。”
他不知道,就在他說完那一瞬,陣圖深處有根看不見的線,斷了又接上,接上的不是原來的頭,是一截灰不溜秋的影子,順著靈氣流滑進了主脈。
方浩在陣心外圍站著,木杖橫抱,神識一圈圈掃過去。靈氣走得很順,節奏也對,頻率偏差不到半息,連他心裡那個“簽到系統”的自動掃描都只彈出一行小字:【檢測到低階紊亂氣流,建議忽略】。
他鬆了口氣,嘴一咧: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”
話音剛落,墨鴉那邊敲下了第四下。
不是習慣動作,是補的。因為他發現,主脈亮了,但第三輔線還是黑的。他不信邪,又敲三下,這次用上了靈力。
陣圖猛地一抽。
像一條凍僵的蛇突然被人踩了尾巴。
剎那間,穹頂那塊破陣圖殘跡“啪”地亮了,方浩之前甩進去的永恆之種光影被拽了出來,化作一道銀線,順著紋路爬滿整個網路。空氣裡響起一種聲音,說不上來是什麼,像是千百個人同時吹口哨,又像是鐵鍋燉肉時蓋子被蒸汽頂得亂跳。
共鳴網路,成了。
方浩嘴角剛揚起,右手忽然一麻。
不是疼,是反的。靈力本來該從丹田往手臂走,現在倒著回湧,像有人拿吸管從他指尖往外抽血。皮膚底下浮出幾道黑線,細得像蜘蛛腿,在皮下飛快爬行。
他低頭一看,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不是紊亂,是逆行。
“不對!”他吼了一聲,立刻抽出木杖,往陣眼方向一指,“給我衝!”
木杖一震,他把全身靈力全壓了上去,打算用高純度靈氣把病灶衝開。這一招他熟,以前煉廢丹炸爐都是這麼救的——猛火硬灌,爛攤子也能糊住。
可這次,火一灌進去,陣眼反吸。
像一張嘴,張開了,等他好久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