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踩碎那片陣圖殘片,腳底傳來細微的脆響,像是枯葉被碾過。他沒回頭,只把青銅鼎往懷裡揣了揣,抬腿就走。晨風穿過治理區入口的石柱,吹得袖口獵獵作響,那塊七彩光指引的方向,正對著陸小舟昨日剛翻整完的靈田。
田裡已經有人影在動。
陸小舟跪在地頭,手裡捧著一株翡翠色的藤蔓,嘴裡唸唸有詞:“《菜經三百卷》第十七篇說得好,根要深、葉要亮、藤不打結才好收。”他一邊嘀咕,一邊將藤蔓輕輕埋進混沌土裡。隨著靈力催動,藤蔓迅速蔓延,根鬚如銀線般鑽入地下,綠葉層層疊疊鋪展開來,眨眼工夫就把半畝地蓋了個嚴實。
“成了!”他抹了把汗,咧嘴一笑。
話音未落,地面突然微微震了一下。
緊接著,那些原本潔白如玉的根鬚,顏色一點點變深,最後竟成了暗紅,像浸了血的絲線,在泥土中緩緩扭動。再過幾息,根鬚破土而出,化作一條條粗壯的觸手,表面佈滿吸盤,頂端還生出細小的眼狀斑點,滴著黏液,朝四周的陣基石柱纏去。
“哎?不對勁!”陸小舟一個翻身跳開,連滾帶爬往後退,“這跟書上寫的不一樣啊!”
觸手越伸越長,速度極快,眼看就要纏上最近的一座陣基。方浩這時也趕到了現場,眉頭一皺,衝身後喊了聲:“貔貅!”
趴在石臺上的貔貅懶洋洋睜開眼,打了個哈欠,露出兩排尖牙。“又來活兒了?”它嘟囔著,慢吞吞站起身,尾巴一甩,走到靈田邊緣,低頭看了看那些蠕動的觸手,鼻子抽了抽,“嗯……有點腥,還有股邪味。”
“噴它。”方浩言簡意賅。
貔貅也不廢話,張嘴一吐,一團泛著青光的靈液從胃袋中噴出,像下雨一樣灑在觸手群上。嗤——一陣白煙騰起,觸手劇烈抽搐,表皮開始融化,發出類似鐵鏽剝落的聲響。就在腐蝕處,空中浮現出一串扭曲的符文鏈,半透明,呈血色,排列方式詭異,像是某種編碼,在陽光下微微顫動,看得人眼睛發酸。
“這是啥玩意兒?”陸小舟蹲在遠處,一手撐地,一手舉著《菜經》,試圖比對,“《菜經》沒寫這種變異情況啊!難道是新品種?”
方浩沒理他,掏出青銅鼎,默唸一聲:“簽到。”
心裡剛落下這兩個字,鼎身微震,一股無形之力從鼎口擴散而出,籠罩住那串符文鏈。原本模糊的符文瞬間清晰起來,結構分明,彷彿被什麼力量強行解析,顯露出原始編碼的脈絡。
這時,一道身影從觀測臺走下,身穿執事袍服,胸前掛著治理委員會的令牌。是成員D。
他快步上前,盯著懸浮的程式碼看了片刻,伸手便要去碰。“讓我記錄一下執行邏輯,這可能是新型治理協議殘留。”
“別碰!”方浩喝了一聲,但已經晚了。
成員D的手掌剛貼上符文,皮膚立刻泛起赤紅紋路,像被烙鐵燙過,順著手臂往上爬。他整個人僵住,瞳孔微縮,嘴唇動了動,卻沒發出聲音。三秒後,紋路退去,他踉蹌後退兩步,喘著氣掏出玉簡開始記錄:“接觸確認,具備活性傳導特徵,建議列為二級汙染源。”
方浩不再耽擱,一手託鼎,一手掐訣,低喝:“收!”
青銅鼎猛然放大,鼎口對準符文鏈,吸力頓生。那串血色程式碼劇烈掙扎,像有生命般扭動,甚至順著鼎壁紋路反向攀爬,直逼方浩手指。他咬牙加註靈力,同時默唸: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。”
話音落地,鼎內界源之種驟然震動。
一聲清越龍吟自鼎腹傳出,聲波無形,卻讓全場人耳膜一脹,連遠處樹梢上的鳥都撲稜稜飛走了。血色程式碼在龍吟中扭曲、崩解、重組,最終凝成一段金色篆文,自動銘刻於鼎壁內側。字跡古樸,隱隱流轉金光,正是玄天宗失傳已久的治理真言。
鼎身一輕,迴歸原狀。
方浩鬆了口氣,低頭檢視鼎內,真言靜靜浮現,如呼吸般明滅。他伸手摸了摸鼎沿,溫熱,但不再震動。
陸小舟這時才敢湊近,蹲在靈田邊扒拉殘餘的根鬚,嘴裡還在唸叨:“奇了怪了,明明用的是簽到系統給的‘生長激素符’,怎麼會長出這玩意兒?難不成符紙過期了?”
貔貅舔著爪子,懶洋洋道:“你那符,八成是從哪個黑市攤子上換的吧?下次記得找我鑑定,我胃裡能驗毒。”
成員D站在觀測臺前,左手纏上了靈布,右手仍在奮筆疾書:“本次異變發生於辰時三刻,持續時間七分十四秒,汙染載體為變異靈植根系,傳播途徑疑似土壤滲透,已提取樣本三份,待歸檔編號。”
方浩沒接話,只是望著那片被靈液腐蝕過的土地。焦黑一片,寸草不生,可就在邊緣處,一星嫩綠悄然冒出,輕輕晃了晃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