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還在演武坪的青石板上爬行，方浩站著沒動，腳邊那片被風吹來的落葉已經幹了半邊。他盯著初衡碑雛形，眼角餘光瞥見一道身影從邊緣緩緩走近——是代表C，腳步不急，但每一步都像在稱量地面的重量。
那人停在調節臺前，指尖輕觸玉簡邊緣，低聲說：“B組通了，血衣前輩改得漂亮。”頓了頓，又補一句，“您為什麼不也幫我調一遍？我怕我自己走偏。”
方浩扭頭看了他一眼，嘴角一歪：“他那是修管道，你是建根系。別人接的枝，活不了百年。”
代表C眉頭微皺，沒接話。玉簡上的資料流確實平穩了，可那不是他的手筆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，像是第一次意識到這雙手該用來創造什麼，而不是照著圖紙描紅。
“你們文明最初是怎麼協調能量的？”方浩突然問。
代表C一愣。
“總不能是從天上掉下來一套功法吧？”方浩蹲下身，隨手撿起一片落葉，放在陣紋邊緣，“你說，要是沒人教過你規則，你會怎麼試？”
風捲著碎草打了個旋，掠過玉簡表面，那上面的光流輕輕晃了一下。
“我們……靠自然共振。”代表C慢慢開口，“古籍裡提過，先民在黎明前靜坐，聽大地脈動，順著那種節奏調整呼吸與靈流執行。後來才有了固定法門。”
“哦，”方浩點點頭，“那你現在卡住的地方，像不像你們古籍裡說的‘黎明前的靜默’？”
這話像一根小刺，扎進腦子深處。代表C猛地抬頭，眼神有點亮。
方浩沒再多說，只是笑了笑，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，轉身就往旁邊走了兩步，留了個背影給他。
代表C站在原地，盯著玉簡看了好久。然後他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不再調取標準路徑模型，也不再比對B組的成功引數。他把神識沉下去，沉到最底層的資料流源頭，去感受那種近乎原始的、緩慢而厚重的搏動。
就像小時候蹲在河邊聽水聲。
玉簡上的藍光開始波動，起初紊亂，像是訊號丟失。代表C的手指微微發緊，下意識抬頭看向方浩。
方浩正揹著手看天，彷彿完全沒注意這邊。
其實他眼角一直開著縫。
看見那一瞥，他心裡哼了一聲：又想抄答案？
但他不動，也不出聲，只把嘴咧得更大了些，像是在笑雲朵的形狀。
代表C咬了下牙，收回目光，重新閉眼。
這一次，他不再壓制那些“異常”頻率，反而順著它們延展出去。一條新路線悄然生成，不像教科書那樣規整，分叉多，迴環雜，卻自成韻律。資料流由急轉緩，再由緩生變，最終穩定下來，泛出一層溫潤的淡金色。
他睜眼時，嘴角已經壓不住了。
“我找到了……”他聲音不大，卻穩，“這不是複製，是生長。”
方浩這才轉過身，點點頭：“早說了，你家祖宗沒考過級，照樣活得挺久。”
代表C笑了，真正鬆了口氣。他低頭看著玉簡，手指輕輕撫過新生的符文軌跡，像是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路。
遠處傳來幾聲鳥叫，陽光照在初衡碑雛形上，影子短了一截。
方浩抬起手，衝著空地說：“差不多了，該叫人過來聽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