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從演法坪起身時，袖口還沾著點防脫洗髮水的泡沫。他拍了兩下，沒管幹淨沒幹淨，抬腳就往西崖走。剛才那場課聽著像講道理，其實滿嘴都是算計。血衣尊者說得天花亂墜，可方浩知道，真要靠嘴皮子就能換來和平，他早拿菜刀去拍賣行當說客了。
西崖演武臺比演法坪高半截山腰，風大，石頭都光溜溜的，適合練劍也適合斬東西——比如人心底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破事。
楚輕狂已經在那兒了，站得筆直，手按劍柄，眼睛盯著前方那個半透明的人影。新生文明代表C懸浮在陣圖中央，身形穩定，但邊緣泛著淡淡的灰紋，像是鍋底積年累月燒出來的煙垢。
“來了？”楚輕狂頭也沒回，“這人腦子裡的情緒，比我上次算吉時還亂。”
“廢話少說。”方浩把青銅鼎往地上一墩，發出“咚”一聲悶響，“你不是一直想試試‘九轉歸一心劍陣’？正好拿他練手。別整虛的，直接上。”
楚輕狂撇嘴：“我說正經的，這玩意兒不是普通心魔，它纏得深，還帶共振。我懷疑他整個文明都卡在這股怨氣裡出不來。”
“那就斬。”方浩蹲下，手指在鼎邊輕輕敲了三下——這是墨鴉的習慣，他學來唬人用的，“反正又不是讓你砍人腦袋，頂多就是剪根線，斷個念，跟剃頭差不多。”
代表C緩緩點頭：“我準備好了。我們族群因資源爭奪分裂千年，每一代人都揹負著祖先的仇恨記憶。若能斬斷根源，哪怕只是一瞬清明，也值得冒險。”
楚輕狂不再囉嗦，抽出本命劍，劍身清鳴一聲，像是熱鍋上蹦了個蝦仁。他踏步成圓，劍尖朝天，腳下亮起一道環形符陣，隨即分化九重，層層巢狀，最終凝為一點微光懸於頭頂。
“九轉歸一心劍陣，啟。”
話音落，萬道劍氣憑空浮現，在空中交織旋轉，卻無殺意，反而透出一股溫潤之意。片刻後，所有劍氣收束成一線，化作一柄無鋒之刃，通體泛著淡金色光澤，刃身流動如水。
“這叫和平刃。”楚輕狂低聲道，“不傷肉身，專斷執念。”
他揮手一送，那刃緩緩飛向代表C眉心，輕輕刺入。
沒有血，沒有痛呼，只有一聲極輕的“咔”，像是老木門終於被推開。
代表C身體猛地一震，雙眼驟然睜大，隨即又緩緩閉上。他整個人開始發光，原本灰暗的輪廓逐漸變得清澈透明，連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被洗淨了一層塵。
“成了？”方浩眯眼。
“差不多。”楚輕狂鬆了口氣，正要收劍，忽然眉頭一皺。
只見代表C體內，一絲黑色細線順著和平刃逆流而上，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。那黑絲不像怨氣，也不像邪祟，反倒像一段被強行寫進去的程式碼，在和平刃即將撤出的瞬間猛然一拽！
“我靠！”楚輕狂手腕一抖，立刻抽劍回防。
和平刃在脫離剎那崩解為無數光點，四散飄滅。那黑絲也被斬斷一截，殘餘部分縮回代表C體內，消失不見。
“什麼東西？”方浩一步上前，手掌貼上青銅鼎。
鼎身微震，傳出一陣低頻波動，像是有人在遠處敲鐵盆。
“不是情緒殘留。”他臉色沉下來，“這玩意兒有意識，還會反追蹤。但它不攻擊，只是……觀察。”
“觀測型能量？”楚輕狂喘了口氣，擦了擦額角汗，“難怪能藏在集體執念裡。我說怎麼越砍越滑，跟切果凍似的。”
代表C睜開眼，神情前所未有的清明。“我感覺……輕鬆了。那些糾纏千年的仇恨，真的斷了。”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，“但我體內好像還有別的東西？剛才那一瞬，我聽見了聲音，像是很多人在說話，又不像在說話。”
“別聽，也別問。”方浩擺手，“你現在該幹嘛幹嘛去。待會兒有人帶你去 guest 閣休息，封印術已經上了，暫時壓得住。”
代表C還想說什麼，方浩直接擺手趕人：“走走走，再問收費，靈石結賬。”
等代表C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山道盡頭，楚輕狂才低聲開口：“那黑絲……你不覺得眼熟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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