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一腳踏進演武場時，晨霧還沒散乾淨。石板縫裡的露水被踩得啪啪響，他手裡拎著個豁口陶碗，碗底還沾著點混沌土的灰渣。這玩意兒昨兒催了個夢，今兒該換新活了。
演武場東角聚著三五個新生文明的成員，穿的還是那身銀白勘探服，但領口鬆了，腰帶歪了，其中一個乾脆把終端夾在腋下，蹲在地上掰手指頭算賬：“上回帶出來的能量結晶，夠我用到明年開春……真非今天出發？”
“誰說不是。”旁邊人介面，“那邊又沒快遞小哥等著送包裹，晚兩天也不差。”
話音未落，一道銀光從天而降，像有人拿刀劈開了霧氣。楚輕狂站在高階石臺上，右手虛握，一柄半透明長劍浮在他掌心，劍尖微微顫動，發出極細的一聲鳴。
沒人再說話了。
那劍影緩緩掃過全場，目光所及之處，空氣像是被凍住了一瞬。幾個剛才還在閒聊的人突然繃直了背，手不自覺地抖了一下，終端差點掉地上。他們腦子裡彷彿有根看不見的線，“啪”地斷了——那些“歇兩天也沒事”“反正已經挖出不少東西”的念頭，碎得乾乾淨淨。
楚輕狂收劍入鞘，動作利索，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。他走到方浩身邊，低聲問：“吉時看了，宜出行，忌拖延。要不要我現在就把‘明天再走’這個想法也斬了？”
“別。”方浩擺擺手，“你再砍下去，回頭他們連晚飯都不敢吃，怕是覺得咀嚼也算耽誤進度。”
他走上高臺，把陶碗往邊上一擱，拍了兩下手。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下來的場子裡格外清楚。
“你們以為咱們找到了什麼？”他問，“幾塊破石頭？幾張舊圖紙？一堆能換靈石的廢鐵？”
底下沒人應聲。
“我告訴你們，咱們連門都沒推開。”方浩指了指遠處山門外那片灰霧籠罩的荒谷，“那邊有個坑，底下埋的東西，能讓你們現在手裡這些儀器全變成燒火棍。停下一天，就等於把命交出去一天——交給那個還不知道長啥樣的玩意兒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忽然低下來：“我知道你們累了。我也想躺著喝湯吃肉，不想天天盯著地圖看哪條路會塌。可問題來了——你想躺，敵人也想讓你躺，最好永遠別起來。”
人群裡有人嚥了口唾沫。
“往前走，不一定活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但往後縮，肯定死得更快。咱們不是來撿便宜的，是來改規則的。誰要是覺得夠了，現在可以走，我不攔。但別擋路，也別叨叨‘緩幾天’，這種話聽著像遺言。”
最後一句落下，場子靜了幾息。
然後，新生文明代表C動了。
他原本站在整備區邊緣，手裡捏著一份檢查表，筆停在半空，已經盯了十分鐘沒寫下一個字。此刻他猛地抬頭，眼神像是剛從一場昏睡裡掙出來。
他大步走向能源組，一把奪過檢測儀：“輸出模組校準了嗎？沒校準現在就做！探測小隊呢？預案複查完沒有？路線圖重新標定，加三重冗餘訊號備份！”嗓門越提越高，“我們不是來打卡觀光的！是來揭開真相的！誰再敢說‘差不多得了’，我就把他塞進偵察機當配重！”
整備區頓時忙成一團。有人跑著去搬裝置箱，有人蹲在地上接電纜，連終端提示音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方浩站在高臺上沒動，看著底下人流穿梭。楚輕狂站他身後三步遠，閉目調息，劍鞘靠肩，像個剛乾完雜活的木匠。
陽光終於穿過雲層，照在演武場中央的旗杆上。那面玄天宗黑底金紋的旗子被風吹起一角，啪地一聲展開，像是一記遲到的鼓點。
方浩摸了摸腰間的青銅鼎殘片，低聲嘀咕：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——這話其實有點虛，但今天這話，我是真信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