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剛把演武場的旗杆影子拉得筆直,整備區的動靜就響成一片。電纜拖過石板,探測儀滴答作響,幾個新生文明的成員蹲在能源組前對資料,嘴裡唸叨著“冗餘三重校驗”,連喝水都像在搶時間。
方浩站在高臺邊緣,兩手插在袖口裡,看了一圈底下忙活的人。他沒說話,只是忽然抬手,“鐺——鐺鐺!”敲了三下銅鑼。
聲音不大,但所有人動作都頓了一下。
“今日晨課加演一齣。”他嗓門不高,帶著點懶洋洋的調子,“《探淵行》,請看真人實景,無後期加工,系統不出具退換承諾。”
說完他往邊上一讓,演武場中央空地頓時安靜下來。
劍齒虎從西側緩步走出,肩背寬闊如牆,四爪踩在地上震得沙盤模型微微發顫。它背上馱著個微型地貌沙盤,還原的是通往荒谷的路線:裂谷縱橫、風沙蔽日,還有一處塌陷的地脈口子正冒著黑煙。
貔貅緊隨其後,體型不大,一身金鱗泛著油光,嘴裡叼著塊玉簡,走一步,腳下就投出一道光影。
第一幕是穿越風暴裂谷。劍齒虎低吼一聲,猛然躍起,前爪重重砸向空中一道虛擬風刃。沙盤上的地形隨之震動,碎石飛濺。貔貅趁勢吐出玉簡,投影瞬間展開——狂風捲著砂礫劈頭蓋臉打來,能見度歸零,導航訊號中斷,連心跳聲都被吹散了節奏。
可就在最混亂時,貔貅突然甩尾,在地上劃出一條熒光線。那是它用體內殘存的陣紋能量臨時標記的路徑。
“跟著光走。”方浩在旁邊低聲補了一句,像是說給誰聽,又像自言自語。
第二幕是地陷逃生。地面崩裂,劍齒虎一腳踏空,半個身子陷進裂縫。它沒慌,反而用尾巴勾住一塊凸巖,硬生生把自己拽了上來。落地時抖了抖毛,甩出幾粒混著泥漿的靈石碎片——那是它順路從地縫裡刨出來的。
人群裡有人笑了一聲,隨即又憋住。
第三幕最難熬。迷陣降臨,四周景象不斷重複,方向感徹底失效。貔貅接連撞上三道幻牆,鼻尖都蹭紅了。最後它乾脆閉眼,靠嗅覺一寸寸往前挪,直到咬住一面看不見的“氣障”,猛地撕開。
光湧進來。
最後一幕,是抵達荒谷入口。劍齒虎伏下身,讓貔貅爬上肩頭。貔貅仰頭,對著灰霧瀰漫的谷口發出一聲長嘯。那聲音不似獸吼,倒像是某種古老號角,在場邊迴盪了好幾息才消。
全場靜了幾秒。
然後不知誰先鼓了掌,一下接一下,越來越密,最後變成一片雷鳴。
新生文明代表A原本正蹲在東側檢查能源包,手裡終端還亮著引數表。可看到貔貅斷尾護圖那一段時,他手指僵住了。終端滑到地上都沒撿,只死死盯著投影殘影。
等表演結束,他猛地起身,大步走向廣播陣盤,一把推開操作員。
“所有人!”他聲音炸出來,“停下手上工作,面向演武場中心!現在!立刻!”
沒人動。
“我們剛才看到的不是節目!”他吼得脖子青筋直跳,“是我們的命!是我們接下來要走的路!你們以為那些裝置能擋住塌方?能算準每一陣風暴?能替你扛下斷後的那一擊?不能!能靠的只有這股勁兒——往前衝的勁兒!”
底下終於有人抬頭,接著是一片接一片。
方浩這時才走上前,接過傳音符,語氣反倒輕了:“耽誤一時,不誤大事;丟了心氣,寸步難行。”他把手掌拍在胸口,“你們現在心裡有沒有火?沒有的話我建議回去睡一覺,別佔著位置讓人替你拼命。”
他說完,自己先鼓起掌來。
掌聲一起,再沒人低頭幹活了。能源組收了電纜,探測隊摘了耳機,連蹲在角落核對地圖的人都站了起來,齊刷刷看向場中。
代表A回頭掃了一圈隊伍,突然下令:“列隊!每人寫一句話,投入探心爐。”
紙條很快收上來。有寫“不怕死”的,有寫“想活著看見真相”的,還有人一筆一劃寫著“我不當逃兵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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