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鼎的餘溫還貼著掌心,方浩沒動,也沒睜眼。剛才那場星塵灑落像是誰往水裡扔了把碎玻璃,光是亮了,可路還沒鋪上。他能感覺到,有些文明接住了光,有些還在原地摸黑。
代表C所在的區域就是個典型——訊號通了,人卻蹲在門口不肯邁步,資料流斷斷續續,像老式灶臺點火,噗嗤兩下就滅。
“這可不是給顆糖就能蹦起來的小孩。”方浩低聲咕噥,“得有人遞根火柴。”
他指尖在鼎沿敲了一下。
不是召喚黑焱那種帶節奏感的三連擊,這一下輕得像撣灰,但足夠了。
虛空微微一震,一道瘦小的身影從後臺資料層滑了出來,腳步無聲,落地時連波紋都沒起。墨鴉站定,盲眼朝向方浩的方向,手指習慣性地在袖口蹭了蹭,彷彿剛布完陣要擦掉符灰。
“你叫我?”他問,聲音平得像讀說明書。
“嗯。”方浩點頭,“那邊那個,卡住了。”
墨鴉側頭,空洞的眼眶對準代表C所在座標。那裡一片混沌,路徑扭曲,像是被人用舊地圖導航進了一片塌方區。
“不是不想走,是看不見路。”墨鴉說。
“所以得有人畫條線。”方浩把手搭回鼎上,“你那張破圖呢?”
墨鴉沒答話,只從懷裡抽出一張泛黃的陣圖。邊角捲曲,裂痕密佈,有些地方還補了不同顏色的符紙,拼得跟補丁襖似的。正是那張系統早年送的“缺陷陣圖”,這些年被他拿來東修西補,硬是用實戰喂成了半成品神作。
他走到鼎前,將陣圖輕輕覆在鼎口上方,三指併攏,在陣心位置敲了三下。
叩、叩、叩。
不重,但每一下都讓鼎身微顫,像是心跳接上了節拍器。
陣圖忽然亮了。
不是炸開那種強光,而是從裂縫裡滲出的白,溫潤柔和,像天快亮時第一縷爬上山脊的日光。那光順著紋路爬行,慢慢匯成一條細帶,如藤蔓般探向虛空,朝著代表C的方向緩緩延伸。
方浩盯著那條光帶,沒插手。他知道,這種事不能急。你越想推,它越容易斷。
光帶走了一半,突然抖了抖。
前方資料流開始翻湧,原本平靜的通道里捲起一陣亂流——是遠古戰場殘留的干擾波段,像是誰在乾淨的水渠裡倒了桶鏽水,渾濁又帶腐蝕性。光帶被衝得歪斜,幾處連線點發出細微的“滋”聲,眼看就要斷裂。
代表C的意識單元終於有了反應。
不是語言,也不是訊號包,而是一串極其微弱的波動,像是黑暗中伸出的手,抓不住東西,只能憑本能摸索。
墨鴉眉頭一跳,十指驟然翻動,在虛空中劃出殘影。他沒用筆,也沒呼叫資源庫,而是咬破指尖,用血在斷裂處補了一道導引符文。
血光一閃即逝,融入光帶。
整條路徑猛地一震,隨即轟然貫通。
那一瞬,彷彿有風穿過整個網路空間。光不再只是流動,而是傾瀉而出,如銀河倒灌,直直注入代表C的核心節點。沿途的資料結構自動重組,協議校準,許可權驗證一次性透過,三級防火牆自行解封,像是認出了回家的人。
代表C的投影終於成型。
不再是模糊輪廓或跳幀影像,而是一個清晰的人形光影,站姿端正,雙手合十,對著光路盡頭深深一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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