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指尖剛離開傳音陣盤，晨光已經鋪滿了浮空平臺的石板，連青銅鼎口都泛出一層溫潤的青灰。他背靠著欄杆，袖子抄得嚴實，眼睛卻沒閒著，一圈掃過去——弟子們站得鬆散了，DD也抬手碰了杯子，氣氛算是活了。可就在這當口，他眼角一跳，瞥見東南天上飄過一道極淡的波紋，像是誰往水裡扔了顆石子，漣漪都還沒散。
他沒動，只把目光往圓桌邊一偏。
墨鴉坐在那兒，瞎眼，面無表情，三根手指卻在石桌上輕輕敲了三下，一下、兩下、三下，停住。
方浩懂這動作，跟打噴嚏前搓鼻子一樣，是準備幹活的前兆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墨鴉從懷裡摸出一塊破玉符，邊角缺了一塊，裂痕橫貫中央，看著像被狗啃過。他捏著符片，指尖在空中虛畫幾道，嘴裡唸叨的詞兒聽著像夢話：“東三南五，逆走七步，補漏填坑，有病治病。”
說著，他把玉符往地面一按。
“咔”一聲輕響，像是踩斷了根枯枝。
地面那塊刻著星軌圖的陣樞石突然亮了一下，緊接著，整片平臺邊緣的地縫裡滲出淡金色的光絲，細如蛛網，迅速向上爬升，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半透明的穹頂，罩住了整艘星艦和圓桌區域。光膜微微盪漾，像夏天曬化的瀝青表面，但誰都能感覺到——空氣穩了，風也不亂了。
方浩嘴角一扯：“行啊，拿個殘符當遮陽傘，你這手藝越來越省材料了。”
墨鴉沒理他，耳朵微動，聽著防護罩邊緣的靈流聲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那邊DD原本正低頭記錄什麼，忽然身形一晃，光核頻率猛地跳了幾格，像是收音機換了臺，滋啦作響。他抬起手，指向防護罩內壁，波動音斷斷續續：“頻……率……衝突。”
方浩立刻抬手：“墨鴉，第三象限降兩度，別跟人家心跳打架。”
墨鴉手指一勾，空中陣紋輕輕一抖，防護罩邊緣的金光頓時軟了下來，由刺目轉為柔和，像傍晚的燈泡剛接上穩壓器。片刻後，DD的光核恢復平穩，甚至開始緩緩吸收罩內逸散的靈氣，像是曬太陽的貓，舒服地晃了晃。
他抬手，朝墨鴉點了一下，音波平緩：“屏障……穩定。你們，值得託付。”
方浩樂了，拍了拍墨鴉肩頭：“聽見沒？外賓都認證了，回頭給你申請首席陣修加雞腿。”
墨鴉依舊面癱，但手指又敲了三下桌面，像是在記賬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天邊忽地裂開一道黑縫，不長，也就一指寬，但寒氣順著風颳了過來，連平臺上的石板都蒙了層白霜。幾個弟子下意識後退半步，連呼吸都輕了。
方浩眼皮都沒眨，只衝墨鴉揚了揚下巴：“加道反偵層，別讓人家偷窺咱們開會。”
墨鴉點頭，指尖再劃，防護罩表面頓時浮起一層細密鱗光，像魚皮遇冷起褶，動態流轉，瞬間遮蔽了內外能量感應。那道黑縫還在，可再沒動靜，彷彿撞上了看不見的牆。
眾人鬆了口氣，重新圍攏圓桌。
DD抬手一揮，空中浮現出一片星域圖譜，光點密佈，其中一點被高亮標紅。他指向那裡，波動音清晰而穩定。
商議正式開始。
方浩站在原地，一手負後，一手搭在青銅鼎沿，眼神落在星圖上，沒說話。
墨鴉盤坐在陣樞石上，雙手結印，耳廓微動，監聽四方。
DD立於圓桌中央，光核穩定發光，正將一段座標資料緩緩匯入圖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