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搭在青銅鼎沿上，指節輕輕敲了兩下，像是在試音。圓桌四周的靈氣流動平穩，防護罩泛著柔和金光，像一層曬暖了的油膜浮在半空。DD的光核正緩緩吸收著罩內逸散的能量，頻率穩定得像個剛泡完溫泉的老頭。星域圖譜懸在中央，紅點依舊亮著，但沒人急著說話。
這時候，新生文明代表C站了起來。
他沒穿什麼特別隆重的服飾，就是一身玄天宗特供的青灰道袍，袖口還沾了點早飯時蹭到的醬汁。但他一站直，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，不像是要彙報工作，倒像是要去登臺唱戲。
“我來。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空氣裡。
方浩抬眼看了他一眼，沒攔，只是把手從鼎上挪開，往後退了半步，靠在欄杆上，一副“你演你的，鍋歸你背”的架勢。
代表C走到圓桌中央，雙手一展，星艦公共靈能網路應聲而動。不是那種噼裡啪啦亂閃的特效，而是整個平臺的地磚縫隙裡滲出淡藍微光，順著陣紋爬升，在空中交織成一幅動態長卷——是玄天宗山門的全息投影，從廢墟冒煙的第一天開始，一幀一幀往前推。
畫面裡，有人扛著鋤頭種菜，有人拿破鍋煉丹，還有個滿臉煤灰的傢伙拿著把帶雷紋的菜刀在拍賣會上被人鬨笑，轉頭就被妖族老祖搶著買走。
“我們沒有飛昇臺，也沒有祖傳神器。”代表C的聲音平平地響起來，“我們的起點是一塊被雷劈過的爛地，和一群連築基都卡了八十年的廢物。”
臺下幾個弟子差點嗆住。這話要是讓別的宗門聽見，非得當成自黑大會直播切片瘋傳不可。
可DD的光核突然抖了一下，頻率加快了一拍。
代表C繼續推進影像。畫面切換到藥園，一顆三米高的翡翠白菜在風中輕輕搖晃，接著噴出一團綠霧，三個金丹修士當場翻白眼倒地，而一個少年趁亂撈走三枚空間戒指，跑的時候還順手拔了根白菜心當零食。
“農業奇蹟？”代表C輕笑一聲，“我們管這叫‘意外收穫’。”
他又一點手勢，實物展示模組開啟。一張石臺從地面升起，上面擺著那顆縮水版的翡翠白菜——已經被處理過，看不出簽到系統的痕跡，只標註為“四靈血土培育成果”。
“這不是法寶，也不是靈獸，它就是一棵菜。”他說，“但我們能用最普通的土壤，種出能影響高階修士生理機能的作物。這不是運氣，是我們對生命調控的理解已經細到每一粒土、每一滴水。”
說完，他又調出一段影片。
夜空炸開一片雷射煙花，七彩光束在空中拼出“基建狂魔”四個大字，緊接著一道光柱誤擊域外戰場結界，轟出個大窟窿，引得無數殘魂往外逃竄。
剪輯很乾淨，沒留事故後續，只保留了煙花綻放那一瞬的震撼。
“藝術與科技融合。”代表C淡淡道，“雖然操作員事後被罰掃山門三年，但這不妨礙我們認為——美，也是一種戰鬥力。”
這一次，DD的光核明顯加速跳動，像是收音機終於鎖定了清晰頻道。他緩緩抬起手，指向翡翠白菜，波動音斷斷續續：“生……命……熵減模型？”
代表C點頭：“正是。我們不追求永生不死，但我們能讓一根菜苗活得比劍修還講究。”
全場靜了一瞬。
然後方浩忍不住笑出聲，趕緊捂嘴，裝作咳嗽。
DD的光核節奏徹底變了，不再是被動接收，而是主動共振，像一塊冷鐵慢慢被烤熱。他懸浮的位置微微前移，靠近了展示臺，光體泛起一圈圈漣漪，像是在鼓掌。
代表C深吸一口氣，取出一份玉簡，朗聲道：“《共御外敵誓約》草案第一條：雙方承諾共享非核心資源，在對抗共同威脅時優先協作，資訊互通，行動同步。”
他說完，沒看方浩，也沒看任何人，只盯著DD。
空氣安靜了幾秒。
DD緩緩抬起雙臂，光核中心浮現出一枚極簡的星紋圖案，旋轉一週後，投射進玉簡之中。沒有誓言，沒有簽名，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這是認可。
方浩這才重新走上前，右手輕叩青銅鼎三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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