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手還懸在半空,像等著誰來握住。風從平臺邊緣捲進來,帶著一點夜露的溼氣,吹得他袖口微微晃動。他沒動,也沒再說話,只是低頭看了眼腳邊那道光柱的影子——它安靜地鋪在地上,顏色比剛才淡了些,像是被稀釋過的豆漿。
他知道,這東西留不久。
可也不用留太久。
“小舟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不大,但足夠讓站在陣圖外圍那個矮個子少年聽見。
陸小舟應聲抬頭,手裡正捏著個小布袋,指縫裡漏出幾粒黑乎乎的土渣。“在呢宗主。”
“地脈穩住了,接下來該你上場了。”
陸小舟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。他把布袋往肩上一甩,蹦躂兩步走到九處陣眼連線的中心點,蹲下身,開始一撮一撮往外倒土。那土看著不起眼,黑中帶灰,還夾著些碎葉殘渣,落地上時發出“簌簌”的輕響,像是炒糊的芝麻。
沒人知道這是什麼土。只知道上次他用這玩意兒種出了三米高的翡翠白菜,差點被人當成妖獸圍攻。
方浩退到邊上,背靠一根斷裂的石柱,雙手抱胸。他沒再看陸小舟,而是掃了眼四周。弟子們還散在平臺上,有的坐著調息,有的低聲交談,更多人盯著那片剛被希望之光照過的地方發愣。他們臉上沒了之前的緊繃,但也談不上輕鬆,像是剛跑完一場長路,喘勻了氣,卻不知道下一段是不是更陡。
“打硬仗前,總得把家裡收拾乾淨。”他自言自語了一句,然後抬高嗓門,“都別杵著了!聽小舟指揮,該挪的挪,該避的避!真等藤蔓把你纏成粽子,別怪我沒提醒!”
話音剛落,陸小舟已經結完了最後一道手印。
“生!”
一聲輕喝,不帶半分花哨。
緊接著,地面輕微震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那種抖,更像是有人在地底下輕輕敲了三下牆。隨後,九個陣眼位置同時冒出嫩芽,綠得扎眼,長得嚇人。那些芽苗破土即長,眨眼工夫就躥到膝蓋高,莖稈粗壯如筷子,葉片寬大似蒲扇,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光。
藤蔓順著石縫鑽,貼著符紋爬,見縫就插,逢空就佔。一片鐵葉蕨從破損的臺階縫裡鑽出來,轉眼鋪開三尺寬,葉子疊葉子,密不透風。角落裡一朵霧鈴花“啪”地綻開,花瓣呈青灰色,隨風一蕩,飄出縷縷薄煙,瞬間遮住半丈範圍,連神識探過去都像撞上了棉絮。
有外門弟子不信邪,拎著柄低階法劍走過去,照著鐵葉蕨就是一下。
“當!”
火星子都沒冒,反倒是他手腕一麻,法劍脫手飛出,砸在五步外的地磚上,劍尖崩了個米粒大的缺口。
“我靠!”那人揉著手腕,“這草成精了?”
“不是草成精,是你腦子短路。”旁邊人笑罵,“沒聽宗主說這是複合型靈植群?根連著根,脈連著脈,你砍一片等於捅整個陣網,能好受才怪。”
陸小舟坐在一塊完好的石板上,喘著粗氣,額頭上全是汗。他抹了把臉,衝方浩喊:“宗主!核心區完成覆蓋,防禦層、淨化層、輔助層全通了!空氣毒素降了七成,靈氣純度翻倍,連地氣都順溜多了!”
方浩點點頭,往前走了幾步,伸手碰了碰一片剛舒展開的淨心蓮葉子。觸感微涼,滑膩如玉,指尖離開時還帶起一絲細不可察的吸力,像是植物在主動吸納他體表逸散的濁氣。
他深吸一口氣。
鼻腔裡不再是那種混著焦味和血腥的雜氣,而是一股清甜,像雨後山林裡嚼了一口新鮮苔蘚,又潤又爽。
“行啊。”他笑了,“下次開會能不能直接在這兒辦?比咱那破議事堂舒服多了。”
沒人接話,但好幾個弟子已經自發找地方坐下了。有人靠著新長出來的藤牆閉眼調息,有人乾脆躺在軟綿綿的草甸上曬“月光”——雖然天上壓根沒月亮,只有被靈植輝光映亮的雲層。
這時,DD的光核緩緩移動起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