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原本懸浮在陣圖上方，頻率穩定如常。此刻卻一點點降低高度，朝著一叢剛剛盛開的寧神蘭飄去。那花形似蘭花，通體乳白，花瓣邊緣流轉著極淡的藍紋，聞著有點像曬乾的橘皮混著薄荷。
光核停在花頂三寸處，靜止不動。
過了幾息，它的光芒忽然柔和下來，由原先的高頻閃爍轉為緩慢脈動，一明一暗，節奏平穩，像人在深呼吸。
方浩腰間玉簡微微發熱，自動浮現一行字：【你們不僅強大，而且細緻。這片土地……已被溫柔重塑。】
他看完，笑著把玉簡舉起來給周圍人看：“聽見沒？異文明大佬都誇咱們會搞綠化。”
底下鬨笑一片。
一個年輕弟子嘟囔：“我還以為它們只懂打仗和科技，沒想到也吃這套‘家門口種點花花草草’的審美。”
“你懂啥。”另一人戳他腦門，“越是高階生命，越怕荒地。一片死土意味著終結，綠了，說明還有活路。”
方浩沒再接話，只是靜靜看著這片新生的綠意。
藤蔓已爬滿平臺邊緣，將原本殘破的欄杆裹成一條條綠色巨蟒；霧鈴花組成的屏障在外圍形成一圈流動的青紗帳，隔絕塵囂；鐵葉蕨層層疊疊鋪開，踩上去像走在厚地毯上，卻比玄鐵還硬；淨心蓮每隔十步一朵，根系深入地下，與地脈共鳴，持續淨化殘留的負面能量。
整個區域變了。
不再是那個剛經歷過精神衝擊、氣氛壓抑的備戰據點，而像一處臨時搭建的世外桃源。人往裡一站，不用打坐都能感覺到體內靈流順暢了幾分。
他轉身看向陸小舟。
少年正盤腿坐在藥園邊界，身邊堆著幾個空布袋和幾張燒焦邊的符紙殘片。他閉著眼，胸口微微起伏，顯然是累狠了。
“幹得不錯。”方浩說。
陸小舟睜開一條縫，笑了笑：“宗主給的土好，我就是個澆水的。”
方浩沒糾正他——那土確實來自系統早年獎勵的生長激素符殘渣，但他不會在這種時候提。
有些事，知道就行，不必說透。
他最後環顧一圈。
所有弟子都在各自位置上安定下來。沒人再提撤退，沒人問敵人何時來襲。焦慮被壓住了，不是靠口號，也不是靠訓話，而是被這一片實實在在長出來的綠意悄悄撫平。
戰前最後一絲不安，落地生根，化作了泥土裡的養分。
他抬起腳，準備往核心區走一步，確認下地下根網的連線狀態。
就在這時，遠處一棵新生的鐵葉蕨突然劇烈晃動了一下。
不是風吹的。
也不是人為觸碰。
那片葉子猛地向內蜷縮，葉緣金光一閃，隨即釋放出一道極細的綠芒，射向平臺東南角的一塊舊石碑。
石碑表面浮現出一道從未見過的裂痕，綠芒擊中後，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，像是水滴落在熱鍋上。
方浩的腳步頓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