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站在沙丘頂端，風像被誰掐住了脖子，突然靜了下來。灰霧翻滾的前方，空氣開始扭曲，一層泛著幽紫光暈的屏障憑空升起，橫貫視野，形如倒懸的山嶺，邊緣還帶著鋸齒狀的電弧噼啪作響。他抬腳往前一邁，鞋底剛觸到那層光膜，一股反震之力直接撞上胸口，震得他喉嚨發甜，腳步硬生生被逼退半步。
“好傢伙，連門都不讓進？”他摸了摸鼻子，沒再硬衝，蹲下身用指尖蹭了點沙土，在掌心搓了兩下。土粒在靈力感應下微微顫動，朝一個方向偏移。“靈壓有節奏，九息一弱。”他自言自語，“不是死陣，是活的。”
他立刻傳音：“楚輕狂，三息蓄勢，六息斬中，我在後頭補靈——別問我為什麼算得這麼準，我這人一向靠直覺吃飯。”
話音未落，楚輕狂的身影已從側後方掠出，本命劍扛在肩上，劍穗都懶得系，一路走一路晃。他站定在方浩身前三丈處，抹了把嘴角，嘀咕：“吉時沒算錯吧？剛才飛過一隻烏鴉，左翅缺了三根毛，按《吉凶禽譜》說是‘破障不利，血濺三尺’……哎你別瞪我，我這不是提醒風險嘛。”
“你要是再磨嘰，等會兒濺的就是你的血。”方浩坐到地上，盤腿調息，“趕緊的，我這靈力省著點用還能撐半個時辰，你要是拖到我餓了，咱倆全得餓死在這。”
楚輕狂翻了個白眼，也不再多話，雙手結印，將本命劍往地上一插。劍身入地三寸，嗡鳴不止，彷彿在回應某種召喚。緊接著，四方劍意匯聚，八十一道劍影自虛空中浮現，環繞成圓，劍尖齊指屏障中心，劍與劍之間靈力交織，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。
“八荒歸一劍陣，起！”
劍陣初成，紫光屏障立刻產生波動，表面漣漪盪開，反震之力順著劍影回湧。楚輕狂悶哼一聲，身形晃了晃，嘴角溢位一絲血線。他咬牙穩住，雙手再印，劍陣壓縮，劍氣凝聚如虹，直指屏障最薄弱處。
“就是現在！”方浩雙掌貼地，靈力順地脈疾湧而出，像一條暗流精準注入劍陣根絡。原本搖晃的劍影頓時穩定，八十一道鋒芒合而為一，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劍光，轟然斬下！
轟——！
紫光炸裂，如同琉璃摔地，碎片四散飛濺，每一塊落地都發出金屬撞擊般的脆響。屏障從中斷裂，裂口延展十餘丈，邊緣焦黑，殘留的電弧還在噼啪跳動。灰霧被這一擊衝開，露出其後一條狹長的甬道，深不見底，隱約有風從裡頭吹出，帶著股陳年鐵鏽混著香灰的味道。
楚輕狂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喘得像剛跑完十圈山門巡禮。他拔出本命劍，劍刃上多了道細小的豁口，心疼得直抽氣：“這可是我攢了三年靈石換的‘斷雲寒鐵’，就這麼豁了口，回頭得找你報銷。”
“報什麼報，”方浩站起身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“你忘了當初拿整條靈脈換我那塊‘鏽鐵’的事？那可是劍冢金鑰，你現在拿的劍，說起來還是我間接資助的。”
“那能一樣嗎？那是我一時糊塗！”楚輕狂瞪眼。
“那你現在也別清醒太久。”方浩往前走了兩步，停在裂口邊緣，眯眼望向甬道深處。風裡那股味兒越來越濃，像是有人在遠處燒糊了鍋底，又摻了點老薑燉狗肉的怪香。
他從懷裡摸出半塊烤得漆黑的肉乾，聞了聞，塞回口袋。“待會兒要真碰上不開眼的攔路貨，我就拿這個砸它一臉。反正上次試過，金丹期的雞都能燻暈，不知道對屏障殘靈管不管用。”
楚輕狂拄著劍站起來，擦掉嘴角血跡，瞥了他一眼：“你這人吧，本事不大，餿主意一堆，偏偏還總能成。”
“那叫天賦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肩上的青銅鼎哐當響了兩聲，像是在附和。
兩人站在破開的屏障前，身後是碎裂的紫光殘片，前方是深不見底的灰霧甬道。方浩沒急著進去，反而蹲下身，用手指在裂口邊緣劃了一下。指尖沾了點黏膩的液體，暗紫色，像凝固的胭脂。
他捻了捻，湊近鼻尖聞了聞，眉頭一挑：“有意思，這玩意兒有點像墨鴉那小子煉廢的陣油，但更邪性。”說著，他掏出一塊破布，把手指擦乾淨，順手把布扔進鼎裡。
楚輕狂盯著那條通道，握緊了劍：“接下來怎麼走？”
“還能怎麼走？”方浩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“路都給你砍出來了，不走白不走。再說了，我都三個月沒洗澡了，血衣尊者要是知道我還活著，怕是要連夜寫信申請把我供進祖廟。”
他說完，往前邁了一步，腳尖剛要踏上甬道入口的石階。
石階突然輕微震動，表面浮現出幾道暗紅色紋路，像血管一樣緩緩搏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