陽光正照在廢墟中央的焦土上，碎石縫裡鑽出幾根嫩芽，綠得扎眼。方浩站起身，拍了拍屁股底下沾灰的衣角，動作利索得像剛吃完一頓飽飯。
他往前走了三步，停在一堆銀灰色的機甲殘骸前。那堆零件還泛著冷光，關節處有細小電流噼啪跳動，像是沒徹底斷電的舊電器。
“你再躺下去，”方浩開口，語氣跟催人起床吃早飯似的，“回頭我拿簽到換的水泥把你砌進山門當裝飾。”
話音落，金屬堆輕輕震了一下。
方浩抬手，不輕不重地拍在機甲肩部接縫處——一下、兩下、三下，節奏穩得很，跟前些天敲膝蓋一模一樣。圍觀弟子心裡都嘀咕：這招對貔貅管用，對鐵疙瘩也靈？
掌心落下第四拍時，一道微光滲進金屬縫隙。整具機甲忽然輕顫，片狀裝甲如落葉剝落，簌簌化作銀塵消散。塵霧中，一個青年模樣的人影緩緩立起，黑髮垂肩，雙目睜開，目光清亮。
FF站直了，腳底踩實地面，第一句話是：“宗主，任務完成情況需彙報。”
沒人笑。這話聽著不像迴歸寒暄，倒像剛從戰場撤回來點名報到。
楚輕狂這時候才從人群后頭晃出來，手裡拋著個青銅齒輪。那玩意兒巴掌大，刻著符文紋路，看著像是某座陣法的備用零件。
他笑著一揚手，把齒輪甩向FF：“要不再組裝個更大的？反正材料現成，你躺這兒拆得挺徹底。”
齒輪劃了道弧線，FF抬手接住，動作乾脆。可就在指尖碰到符文的瞬間，他整個人頓住了。瞳孔微微一縮，像是被什麼程式突然喚醒。
下一秒，他單膝跪地，手臂橫胸行禮，聲音鏗鏘：“報告宗主，探索隊準備完畢！”
四周靜了半拍。
然後不知誰先憋不住，“噗”了一聲。接著笑聲炸開，幾個年輕弟子直接蹲地上捶腿。
“哎喲喂，他還真進狀態了！”
“剛才還是堆零件，現在就帶隊出征了？”
“你懂啥，這才是專業素養。”
楚輕狂也笑，但眼裡多了點認真。他退後一步，雙手插袖，沒再說話。
方浩往前走了兩步，站在FF身前。他沒急著扶人起來，而是抬起手掌，輕輕覆在FF手中那枚青銅齒輪上。
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他低聲唸了一句，掌心泛起一層淡不可察的光暈。
沒有轟鳴，沒有異象。齒輪在他手下軟化、重塑，金屬流轉如水，最終凝成一塊古樸玉牌。正面雕著一個“令”字，筆畫剛勁；背面隱現金色星軌紋路，細看才覺深邃。它安靜躺在方浩掌心，像個剛出爐的燒餅，溫乎的。
方浩把玉牌遞過去：“拿著吧，以後別總自己衝前頭。指揮官不是打手，犯不著一身零件來回拼。”
FF雙手接過，低頭看了很久。陽光落在玉牌上，映得他眉眼沉靜。再抬頭時，嗓音不高，卻傳得遠：“定不負所托。”
笑聲漸漸止了。
眾人站著沒動，連楚輕狂也收了笑意，只靜靜看著。風捲起一點灰燼，在空中打了轉，又落下。
方浩仍站在原地，面朝FF，神情平靜。他的鞋尖離對方膝蓋不遠，影子連成一片。
遠處藥園方向傳來一聲貓叫，短促又急切，像是發現了什麼好東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