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處藥園方向傳來一聲貓叫，短促又急切，像是發現了什麼好東西。風捲著灰燼在廢墟間打轉，草木焦味裡混進一絲嫩芽的清香。
墨鴉站在焦土西側三丈處，雙目緊閉，雙手虛按地面，指尖輕輕敲了三下。他耳朵微動，聽著那陣圖最後一絲能量回流的軌跡，像聽雨滴落在瓦片上的節奏。黑羽般的符紙從空中緩緩縮回掌心，邊緣還泛著微弱金光，但一碰上他手指就熄了，整張圖安靜得像塊舊布。
“收得挺利索。”方浩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帶著點剛忙完事的鬆快，“比上次在藏書閣漏了半炷香強。”
墨鴉沒應聲，只把陣圖小心疊成巴掌大一塊，塞進懷裡。他站直身子，鼻翼忽然抽了抽，眉頭皺起。
陸小舟這時候才從藥園跑過來，肩上挎著竹簍，臉上沾了點泥，手裡捏著粒青中透金的種子。“哎，陣拆完了？”他邊走邊問，語氣熟稔得跟借鹽似的，“我這兒新育的共生種，聽說能撐十天防護？要不再布個更大的？”
說著手一揚，種子劃了道弧線飛向墨鴉。
風正好吹過藥園那邊，幾縷花粉飄來。墨鴉本就屏著氣，這會兒實在沒忍住，“阿嚏”一聲噴出一口氣，腦袋一偏，手也跟著晃了。
那張剛收好的陣圖從指縫滑出，飄落地上。
啪嗒一聲輕響，銅盤似的砸在焦土上，光華盡斂，表面符文褪成灰撲撲的刻痕，活像誰家灶臺底下埋了三十年挖出來的破鐵片。
陸小舟腳步一頓，咧了下嘴：“……呃。”
墨鴉蹲下身，手指剛碰到陣盤，就察覺不對——靈性沒斷，但陣眼歪了，像飯燒糊了鍋底還留著火苗。他抿著嘴，沒說話，可耳尖微微發紅。
方浩慢悠悠走過來，鞋尖輕輕一踢，陣盤翻了個面，順勢抄進手裡。他低頭看了看，掌心合攏，低聲念：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
掌心微光一閃而過，不顯山不露水。再攤開時，陣盤沒了，變成一張黃紙硃砂符，正面畫了個歪歪扭扭的“護”字，背面隱約有紋路流動，像血管裡走著溫水。
他把符遞過去：“拿去，別總指望大陣罩天，小符貼身更靠譜。”
墨鴉接過，指尖摩挲符紙，感受到裡面穩穩當當的防護力場，比市面上賣的那種強了不止一截。他低頭看了兩秒，小心翼翼將符摺好，貼身收進內袋。
“這個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壓低，像是怕驚著什麼，“能賣個好價錢……”
方浩聽見了，沒吭聲，只笑了笑，轉身朝山門方向走去。陽光照在他背上，影子拉得老長。
陸小舟站在原地，瞪著眼看他倆，一手還抓著空種袋。風吹過，他鼻子癢了下，剛想揉，看見墨鴉正摸胸口確認符咒還在，動作輕得像藏私房錢。
方浩走了五六步，忽然停下。他沒回頭，只抬起手揮了揮，像是趕蚊子。
墨鴉沒動。陸小舟撓了撓頭。
風把一粒灰吹進陸小舟眼睛裡，他閉眼猛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