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浩的指尖還在發麻，那股焦糊味混著鐵鏽鑽進鼻腔。他撐著青銅鼎，膝蓋壓著碎石堆，聽見自己骨頭縫裡發出類似豆子炸裂的輕響。祭壇深處，枯骨跌坐在黑石臺上，右手死死攥著魔紋骨杖，杖尖滴下的血珠一滴滴滲進地縫，像是在重新畫符。
佛光仍在，但已不如先前明亮，像是一盞油快燒盡的燈，在風裡搖晃。混沌鼎懸浮在他身前，表面幽光微閃，顯然剛才那波百倍增幅耗得不輕。方浩想再催動一次，卻發現經脈乾涸得厲害，連抬手都像拖著兩塊燒紅的鐵。
“小舟！”他忽然低喝，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，“讓你那破樹吃掉這髒東西！”
話音剛落，一道瘦小身影從祭壇邊緣的亂石後竄出。陸小舟撲到地上，雙手拍地，掌心貼住一塊刻有菜葉紋的青石板——那是他當初偷偷埋下的靈植契約錨點。
“濁為肥，血為泉，三寸土裡養神仙。”他嘴裡唸叨著《菜經》裡的老話，臉漲得通紅。
地面猛地一震。
咔嚓一聲，翡翠靈樹的主幹從裂縫中暴起，速度快得帶出殘影。樹冠如傘蓋般展開，眨眼間遮蔽了整個祭壇上空，枝葉層層疊疊，竟將翻湧的血霧硬生生擋在外面。樹根虯結，像一群銀白色的蛇，瘋狂鑽向祭壇底部的能量裂痕。
“吃！”陸小舟咬牙，額頭青筋直跳。
可剛一接觸血能，幾條主根瞬間焦黑脫落，樹幹也發出細微的噼啪聲，像是要裂開。他悶哼一聲，嘴角溢位血絲，整個人晃了晃，差點栽倒。
“就這點本事？”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暗處傳來。
兩隻毛茸茸的黑貓從碎石堆後蹦了出來，一左一右躍上樹幹。正是黑焱雙生子。它們眯著眼，尾巴高高翹起，毛髮泛起淡淡的藍光，像是夜露打溼的墨玉。
“當年簽到得的‘共生符’，藏你樹皮底下三年了，是時候醒了。”左邊那隻咕噥一句，腦袋往樹幹上一頂。
右邊那隻跟著蹭上去，低聲嘀咕：“別浪費表情，我們可不想再聞你種出的變異土豆味三個月。”
兩團藍光順著樹皮迅速蔓延，滲入木質纖維。翡翠靈樹猛然一顫，斷裂的根部開始再生，顏色由焦黑轉為銀白，質地變得半透明，彷彿琉璃鑄成。它像是餓極了的饕餮，猛地扎進祭壇最深的裂縫，大口吞噬起血祭能量。
隨著能量湧入，樹枝急速伸展，頂端綻開九朵金色花朵，花瓣晶瑩剔透，花芯處射出純淨光線，一道接一道轟在祭壇核心。那些頑固的魔紋像是遇到烈火的冰片，一片片剝落、消散。
“行啊小舟，你這白菜終於長成參天大樹了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牙上還沾著血。
陸小舟沒理他，盤腿坐下，雙手貼住主根，臉色蒼白卻眼神發亮。
就在這時，雙生子同時躍上樹冠最高處，對視一眼，齊齊低吼：“收工！”
它們身體化作兩團柔和光球，緩緩沉入樹心。剎那間，樹幹中央浮現一輪旋轉圓盤，由無數葉片與根脈交織而成，表面流轉著類似古佛經文的符號，金光隱隱，正是「淨世輪盤」。
方浩瞳孔一縮，隨即笑了：“好傢伙，種個菜種出個神器來？系統你藏得夠深啊。”
他強撐起身，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，印在混沌鼎上。鼎口嗡鳴，幽光暴漲。
“終極增幅術——啟！”
鼎口對準輪盤，將其釋放的能量盡數吸入，再以百倍壓縮之勢反向輸出。整棵靈樹爆發出刺目金光，輪盤高速旋轉，淨化之力呈環狀擴散，所過之處，血紋盡碎，黑石臺龜裂崩塌，連地面都開始下陷。
祭壇深處，枯骨猛然抬頭，眼窩中的幽火劇烈跳動，第一次露出驚駭之色。
方浩半跪於地，左手撐鼎，右手垂落，嘴角溢血，氣息微弱。但他仍睜著眼，死死盯著祭壇中心那團搖晃的影子。
陸小舟盤坐樹根，雙手貼地，身體微微顫抖，卻始終沒有鬆手。
樹心之中，淨世輪盤緩緩轉動，光芒未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