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還在吹，七彩祥雲的尾巴還掛在天邊，像誰家曬著沒收的綢緞。方浩站在原地，衣角輕輕擺動，青銅鼎安靜地立在身側，鼎口朝上，接了半縷流光。
他低頭看了眼鼎腹。
“威脅解除”四個字已經沒了，連個印子都沒留下，就跟從來沒貼過似的。他也不奇怪，伸手在鼎沿上蹭了兩下，像是擦灶臺灰那樣順手。
然後抬起手，整了整袖口。
粗布外衫一脫，隨手搭在鼎耳上，露出底下那件雲紋長袍。袖口繡著暗雷紋，領口一圈星砂線，不是什麼稀世珍寶，但穿在他身上，就顯得人不那麼像鐵匠了。
他拍了拍肩頭，彷彿剛才扛的是鋤頭而不是宗主權杖。
“行了。”他說，聲音不大，也不衝著誰，“該守的，得有人守。”
話音剛落，兩團黑影從斜刺裡躥出，帶起一陣小旋風。還沒看清模樣，就已經一左一右跳上了鼎身，毛茸茸的尾巴甩得歡實。
是兩隻小黑貓，通體墨色，眼睛亮得像剛點著的燈芯。它們繞著鼎頂打轉，爪子踩在鼎耳上叮噹作響，活像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孩子爬上祠堂香爐。
其中一隻剛想往鼎口探頭，忽然渾身一僵，耳朵貼腦，差點原地後空翻栽下去。
另一隻也好不到哪去，四爪扒著鼎壁，尾巴炸成了蒲公英。
方浩眼都沒眨，左手虛抬，兩股柔和靈力托住它們肚皮，穩穩扶正。
“別怕。”他笑了一聲，“它不吃貓。”
說著，手掌輕拍鼎壁三下，不輕不重，跟敲木魚似的。嘴裡哼起一段調子，破破爛爛不成曲，聽著像哪個醉漢半夜在巷口瞎唱。
可那調子一入鼎，鼎身竟微微一震，一股溫潤氣息散開，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古老威壓瞬間軟了三分。
兩隻貓立刻鬆了口氣，互相瞅了一眼，又開始滾作一團，在鼎蓋上翻來滾去，爪子撓出幾道淺痕，倒像是給老物件撓癢癢。
遠處天空傳來低沉轟鳴。
一道銀灰色流光劃破雲層，由遠及近，穩穩懸停在廣場上空三百丈處。艦首尖銳，線條凌厲，通體刻滿戰鬥符文，正是探索隊最後一艘星艦。
艙門滑開，FF的身影出現在指揮窗前，機械臂調整焦距，鎖定下方那人。
“方浩！”他的聲音經過擴音陣法放大，卻不像命令，更像勸說，“你真不走了？”
方浩仰頭，眯眼看了看。
“走？”他反問，“去哪兒？”
“萬界邊緣還有未解訊號，第九星域出現新文明波動，我們完全可以——”
“我們沒有‘完全’。”方浩擺擺手，打斷他，“探索隊已經解散了。”
“可你簽到了‘征程再啟術’！”
“那是給他們的。”方浩指了指遠方小路，楚輕狂的背影早就沒了，陸小舟也鑽進了藥園，“讓他們心裡有個念想。人要往前走，總得信點啥。”
FF沉默了幾息。
“那你呢？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這兒？守個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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