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隻小黑貓的叫聲還在空中打著旋兒,方浩卻已經不看了。
他望著那片原本空無一物的天幕,嘴角動了動,像是聽見了什麼人踩著雲朵走路的聲音。緊接著,七彩祥雲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,不是撕裂天空那種兇相畢露的降臨,倒像是誰家晾在竹竿上的被單被風吹散了,一片片飄下來,軟乎乎地蓋住了整個玄天宗山門。
光雨開始落。
一滴、兩滴,落在鼎口,叮一聲,像糖豆掉進銅碗裡。
落在石階上,滋一下,冒起半縷白煙,聞著竟有點像剛出爐的芝麻餅。
落在弟子們的肩頭,沒人躲,也沒人喊“護法結界”,只是一個個仰著臉,眨巴眼,任那七彩水珠子順著鼻樑滑到下巴。
廣場上靜了幾息。
然後有個穿灰布短打的小弟子突然伸手接了一捧,咧嘴一笑:“暖的!”
這一聲像是開了閘,人群嘩地動了起來。外門的、內門的、掃地的、燒火的,全從屋簷底下跑出來,有的一邊跑還一邊繫腰帶,有的鞋都穿反了,踩得啪嗒響。他們站在光雨裡,拍手的拍手,蹦跳的蹦跳,還有個老藥童乾脆張開嘴接,結果嗆了一口,咳得滿臉通紅,引得旁邊人笑成一團。
這不像是天降異象,倒像是過年時祠堂前撒糖豆。
陸小舟也在人群裡,懷裡還抱著那棵昨兒新移栽的紫芽茶樹苗。他踮腳伸手,正巧接住一粒比旁的光點稍大些的東西——不是水珠,而是一顆渾圓的小土塊,顏色混沌,表面浮著細碎金紋,拿在手裡沉甸甸的,還微微發燙。
他眼睛猛地睜大,脫口而出:“是混沌土!”
周圍頓時嗡了一聲。
“混沌土?那個能養出九轉靈芝的混沌土?”
“聽說埋一粒在丹田裡,能頂十年苦修!”
“噓!小點聲,宗主在呢!”
議論聲還沒落地,楚輕狂就扛著鋤頭從東側梯田那邊晃了過來。他走到陸小舟面前,瞅了眼那土塊,又抬頭看了看還在往下灑光雨的雲層,忽然蹲下身,一鋤頭挖了個坑,不大不小,剛好能埋個雞蛋。
他抬頭,問陸小舟:“要種出鳳凰嗎?”
陸小舟一愣。
旁邊的弟子也愣。
連光雨落下的節奏都好像慢了半拍。
楚輕狂撓了撓頭,語氣平淡:“你不是說混沌土種土豆能長出鳳凰尾羽?那咱現在就種,省得等明年。”
眾人先是一靜,接著鬨堂大笑。有人笑得直拍大腿,有人笑得蹲在地上起不來。就連幾個平日裡最嚴肅的執法長老,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。
氣氛一下子鬆了。
不再是誰搶誰奪,也不再是誰算計誰的機緣。就是一群人,在光雨裡,看一個人用鋤頭挖了個坑,等著埋一顆土。
方浩這才動了。
他從鼎邊走過來,腳步不急不緩,袖子甩了兩下,像是撣灰。走到坑前,他沒說話,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朝下,輕輕覆在那團混沌土上方。
剎那間,一股無形波動盪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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