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。
方浩的靴底落在石板上，發出一聲悶響，像是敲在舊木鼓面上。他沒停，隊伍也沒敢動。剛才那一套“三二一停”的口令雖然把人帶過了陷阱區，可空氣裡還飄著股子不對勁的味道——不是臭，也不是燒焦味，更像是鐵鍋燉久了，鍋底那層糊渣被熱氣往上頂時散發出來的焦躁感。
他腳步一頓，眉頭一擰，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地面。地磚已經恢復原樣，灰撲撲的，連裂紋都看不見了，可他腰間的青銅鼎突然輕輕震了一下，像狗聽見遠處放炮仗似的抖了抖耳朵。
“墨鴉。”他頭也不回地喊。
一道瘦小的身影從佇列中走出，十三四歲的模樣，眼睛蒙著黑布，手裡捏著一塊邊緣缺角的陣盤。他站到方浩身邊，沒說話，只是抬起手，在空中虛劃了一下。
指尖過處，空氣微微扭曲，浮現出幾道淡金色的紋路，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絲在玻璃上劃了一筆。那些紋路剛成形，就開始忽明忽暗地閃，節奏亂得像半夜抽風的油燈。
“陣子歪了。”墨鴉低聲說。
“廢話。”方浩翻了個白眼，“我還以為它在跳舞慶祝呢。”
他蹲下身，把青銅鼎往地上一放。鼎底那圈糊渣還在，看著跟廚房後巷撿來的破鍋沒兩樣。可就在接觸地面的瞬間，鼎身底部泛起一層極淡的青光，和地上的陣紋隱隱咬合上了。
“你那邊頻率多少？”他問。
“原本是‘三短一長’收尾，現在變成‘兩長夾一短’，快崩了。”墨鴉手指在陣盤上敲了三下，動作利落，像是怕自己手滑按錯鍵。
方浩眯起眼：“也就是說，咱們前腳剛走乾淨，這陣子後腳就開始自爆傾向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墨鴉點頭，“它撐住了陷阱反衝，但沒人給它續靈，現在靠殘餘能量吊著命，再不管，下一秒可能就炸出個空間坑，能把人吸進去當臘肉掛三年。”
方浩嘖了一聲，伸手拍了拍鼎身：“老夥計，今晚加餐，給你燉只靈雞。”
說著，他雙手掐訣，掌心湧出一股淡金色靈力，順著胳膊流進鼎裡。青銅鼎微微一顫，底部青光大盛，像燒到通紅的烙鐵，猛地往地下一壓。
“喂能！”他低喝。
地下的陣紋猛地一跳，像是被電了一下，隨即開始劇烈閃爍，紅藍交錯，活像個壞掉的訊號燈。
“別急！”墨鴉抬手，五指張開，對著陣眼方向猛地一按，“穩住！我來調拍子！”
他另一隻手在陣盤上快速滑動，指尖劃出殘缺符文，嘴裡開始唸叨：“三……二……一……停——接！”
最後一個字落下，他手指在陣眼位置敲了三下，不輕不重，像是在試牆皮結不結實。
嗡——
整片地面輕輕一震，陣紋的閃爍節奏終於慢了下來，顏色也從混亂的紅藍轉為穩定的青白，像是終於修好的老式收音機，重新播出了清晰頻道。
可還沒等他們鬆口氣，陣眼中心突然“咔”地一聲，裂開一道細縫，像是碗底被人踩了一腳。空氣裡的撕裂聲又回來了，比剛才更尖銳，像是指甲刮過石板。
“靠！”方浩猛地撤回靈力，“它要散架！”
“不是散架。”墨鴉額角滲出一層薄汗，“是共振點偏移了，現在輸入的能量全被扭曲，得換個節奏喂。”
“換節奏？”方浩瞪眼，“剛才那套‘三二一停’可是系統簽到教我的標準答案，你現在跟我說要改考卷？”
“系統沒教你善後。”墨鴉冷冷道，“它管生不管養。”
方浩咬牙，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兩息，忽然咧嘴一笑：“行，那咱就不按套路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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