鞋底碾碎枯苔的脆響還在耳邊，方浩已經抬腳邁進了那道泛著微光的裂隙。風從深處吹出來，帶著土腥味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輕輕抽搐。
他站定，沒急著往前走，而是伸手摸了摸肩後的青銅鼎。那鼎不大，也就鍋蓋大小，表面坑坑窪窪，一道雷劈出來的裂紋斜貫而過，看著跟廢品攤上五十靈石三件的那種差不多。可他知道，這玩意兒要是亮起光來，能把整個玄天宗後山照得跟白晝似的。
“行了，別裝睡了。”方浩低聲嘀咕，“開工。”
話音落，他默唸口訣，手指在鼎沿一劃。剎那間，原本灰撲撲的青銅鼎微微震顫，表面浮起一層半透明的光膜，鼎身緩緩展開，由實轉虛，最終化作一尊三尺高的虛實交織容器，靜靜懸在他面前。
裂隙內的空氣頓時一滯。那些原本飄忽不定的游離能量像是聞到腥味的貓，猛地躁動起來，朝著混沌鼎湧去。可剛靠近，就被一層無形屏障彈開，只留下幾縷最純淨的本源能量，順著鼎口被緩緩吸入。
“還挺挑食。”方浩咧嘴一笑，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，這話真不是吹的。”
他不敢大意，立刻抽出手指，在空中連點七下。七道符紋憑空浮現，呈環形排列，將混沌鼎圍在中央。符紋一成，四周亂流明顯減緩，那些逃逸的能量也老實了不少。
“來吧，別客氣。”他盯著鼎內逐漸凝聚的一團銀白色光霧，心裡盤算著回去怎麼跟弟子們解釋這批“新採的普通靈礦”——當然，誰信誰是傻子。
第一波能量順利入鼎，佔了一成容量。方浩沒急著繼續，反而收手閉眼，靜等三息。混沌鼎輕微震顫，內部結構在靈氣偽裝術的作用下自我調適，穩住了吸納節奏。
“慢工出細活。”他睜開眼，再次出手引導。
第二波、第三波……能量越聚越多，鼎內銀光漸盛。有些高階能量開始反抗，像有意識般在空中打轉，遲遲不肯入鼎。方浩也不惱，指尖一勾，直接調動簽到系統殘留的感應力，精準鎖定其中密度最高的一縷，硬生生拽進鼎中。
“不就是有點脾氣嘛。”他哼了一聲，“我當年敲龍魂隕鐵都比你響，你算哪根蔥？”
那縷能量在鼎中翻騰片刻，終究還是被靈氣偽裝術剝去外層雜質，乖乖化作精純本源，融入整體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混沌鼎的容量逐漸攀升。六成、八成、九成……方浩額頭滲出細汗，但眼神依舊清明。血衣尊者那瓶爛梅子味的藥還在起作用，經絡通暢，感知敏銳，哪怕是最細微的靈氣波動都逃不過他的察覺。
最後一波能量最難搞。它不像前幾批那樣漂浮游蕩，而是凝成一道淡金色絲線，纏在巖壁縫隙裡，彷彿紮根了一樣。方浩試了三次引動符紋，都被它滑開。
“嘿，還挺能躲。”他眯起眼，忽然笑了，“你不出來是吧？那我拆牆。”
說著，他抬腳就往那塊岩石踹去。這一腳沒用靈力，純粹是市井潑皮打架的架勢，又狠又糙。岩石應聲裂開，那道金絲被迫離體，方浩早有準備，手指一彈，封禁符紋瞬間合攏，把它逼進死角，順勢匯入混沌鼎。
“十成。”他長舒一口氣，抬手召回七道符紋，收入體內。
混沌鼎此刻銀光內斂，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紋路，像是某種古老銘文在緩緩流轉。它輕輕嗡鳴，聲音低沉卻不容忽視，彷彿隨時會醒過來喊兩嗓子。
“別叫別叫。”方浩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塊髒兮兮的舊布，麻利地把鼎裹了個嚴實，“再叫就把你當廢銅賣了換靈石。”
他伸手按了按布包，確認內部能量穩定，又往鼎底滴了一滴精血。血珠滲入鼎身，轉瞬消失，嗡鳴聲立刻弱了下去，最後只剩一絲微不可察的震顫。
“行了。”他把鼎背到身後，拍了拍手，“這趟沒白來，回去夠墨鴉折騰半年陣法材料，陸小舟也能拿去催熟他那堆翡翠白菜。”
他轉身看向來路，裂隙入口就在不遠處，光線昏暗，卻已不再顯得危險。隊伍還等在外面，暫時不需要進去。
“系統出品，絕不坑爹。”他低聲唸叨一句，嘴角揚起，“這一趟，玄天宗要發了。”
他邁出一步，鞋尖踢到一小塊碎石。石子滾進陰影，撞上另一塊凸起的巖角，發出清脆的“叮”聲。
那聲音迴盪了一下，然後沒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