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表面那層水光晃得方浩眼皮直跳。
他正盯著,那光忽然一凝,像鍋底糊了的粥,咕嘟冒了個泡。下一瞬,整塊石頭“砰”地炸開半邊,一股無形勁風貼著地面橫掃而出,砂石飛濺,打在巖壁上噼啪作響。
方浩腳跟一擰,後撤半步,手已經按在腰後的青銅鼎上。靈力自丹田竄出,沿著經脈奔湧至掌心,護體罡氣“唰”地撐開,堪堪擋住正面衝擊。他喉嚨一甜,硬是把那口血嚥了回去,嘴裡發苦:“好傢伙,淨化完了還帶返點利息?”
他猛吸一口氣,衝著身後高聲吼了一嗓子:“結防陣!快!”
話音未落,一道瘦小身影已從隊伍側翼躍出,落地無聲,穩穩踩上一塊凸起的巖脊。墨鴉雙目緊閉,臉上沒多餘表情,左手三指捏住一張焦黃殘頁,右手食指凌空一點,筆走龍蛇,在空中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符線。
“嗡——”
符線亮起微光,剛連成六芒星一角,空中裂紋驟然蔓延,蛛網般爬滿前方十丈。每道裂縫裡都滲出暗紫色能量流,如毒蛇吐信,繞過正面直撲兩側空檔。
墨鴉眉頭一皺,指尖一頓,殘圖邊緣“刺啦”一聲,燒焦了一角。他咬牙,抬手“咚、咚、咚”敲了三下陣眼位置,動作乾脆利落,像是怕自己手滑按錯地方。
符陣猛地一震,殘圖上的紋路逆向流轉,原本該聚靈的迴路被硬生生掰成鎖鏈狀結構,光芒暴漲,化作一層半透明穹頂,將整個探索隊罩在其中。
“轟!”
第一波衝擊撞上護罩,紫光炸裂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護罩邊緣泛起漣漪,隨即出現幾處黑斑,像是被酸液腐蝕過的鐵皮。
墨鴉身子晃了晃,嘴角溢位一絲血線,順著下巴滴在殘圖上,發出“滋”的一聲輕響。
方浩見狀,立馬盤腿坐下,雙手貼地,靈力順著早先佈下的地脈節點灌入陣圖核心。他一邊輸氣一邊低喝:“都別動!閉眼守神!誰要是手欠碰了罩子,回頭罰他去喂十年靈豬!”
隊伍裡沒人吭聲,一個個閉眼抱頭,縮在角落,活像被老鷹盯上的雞崽子。
護罩外,紫光一波接一波砸來,空氣中傳來類似指甲刮瓷碗的尖嘯。護罩邊緣的黑斑越擴越大,東南角一處接駁點開始發顫,那是墨鴉當年佈陣時留下的老毛病,平日不顯山露水,此刻卻成了突破口。
方浩眼神一凝,悄悄分出一縷簽到所得的隱性靈氣——這玩意兒來歷不明,但勁頭足,專治各種不服。他不動聲色地將靈氣匯入東南角,那處接駁點頓時穩住,光芒重新凝聚。
墨鴉感受到支撐力迴歸,牙關一咬,心念急轉,強行催動陣圖共鳴。護罩猛然一震,將剩餘衝擊盡數壓向地下。地面“咔”地裂開一道細縫,紫光如潮水倒灌,鑽入地底,消失不見。
四周一下子安靜了。
風停了,碎石不再跳動,連空氣都像是被洗過一遍,乾淨得有點過分。
方浩緩緩收手,掌心發麻,胳膊有點抖。他抬頭看向墨鴉,那小子還站在高臺上,膝蓋微微打顫,手裡那張殘圖捲了邊,焦黑一片,活像剛從灶膛裡扒出來的廢紙。
“行啊,”方浩咧嘴一笑,聲音有點啞,“這破圖還能反向使喚,你藏得夠深。”
墨鴉沒答話,只輕輕敲了下陣眼,像是確認它還沒散架。
方浩撐地起身,目光再次投向那塊炸開的青石。斷面平整,內裡露出灰白色晶體,隱隱有微光流動,看著不像自然生成。
他眯了眯眼,低聲嘀咕:“系統出品,絕不坑爹……可你這‘爹’也太能埋雷了。”
遠處,巖壁上那幅天然山水紋路依舊清晰,歪脖子樹還是歪的,溪流也沒改道。只是現在看,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。
方浩沒動,也沒讓人收隊。他背靠岩石半蹲下來,一手撐地,另一隻手還搭在鼎上,眼睛盯著那塊青石的殘骸。
墨鴉站在高臺,沒下來,也沒倒。他保持著佈陣結束的姿勢,手指仍捏著那張廢紙似的殘圖,風吹過,紙角輕輕抖了一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