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石炸裂後的寂靜像一鍋煮乾的漿糊，黏在人耳朵眼裡拔不出來。方浩坐在地上，屁股底下壓著半塊碎巖，丹田裡那股被反震的靈力總算順了點，不再跟抽筋似的亂竄。他抬手抹了把臉，掌心蹭過鼻樑時帶下一層灰白粉末，那是剛才護罩炸開時飄下來的晶體殘渣。
“咳。”他吐出一口濁氣，站起身來，腰後青銅鼎輕輕晃了一下，發出“鐺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是提醒他別裝死。
他沒回頭去看墨鴉還在不在高臺上，也沒問那張破圖有沒有徹底報廢。眼下最要緊的是眼前這塊炸開的石頭——斷面平整得不像話，內裡露出的灰白晶體泛著微光，紋路一圈套一圈，跟誰拿刻刀雕上去的一樣規整。
“這玩意兒……”方浩蹲下來，伸出兩根手指虛按在斷口邊緣，靈力試探性地探出去，“不是地脈自生，也不是天然礦脈。”
話音剛落，一道身影從側後方緩步上前。那人穿著件銀紋長袍，布料看著樸素，連個暗釦都沒有，整個人輪廓像是被霧氣裹著，五官模糊不清，唯有一雙手乾淨利落，指尖微微發亮。
新生文明代表C蹲在另一側，離方浩不遠不近，伸手觸碰晶體外緣。指尖一搭上，那片區域立刻泛起一圈漣漪般的光暈，像是水面上投了顆小石子。
“這不是石頭。”C的聲音平得像尺子畫出來的線，“是門。”
方浩眉毛一挑，沒吭聲，只把頭偏了點，眼角餘光掃過去。就見C抬起另一隻手，指向巖壁另一側——原本空蕩蕩的山腹深處，空氣忽然扭曲了一下，緊接著，一道巨大的石門輪廓緩緩浮現出來。
門高約三丈，通體漆黑，表面浮刻著星圖與斷裂符文，那些線條像是活的，緩慢流轉，又像是壞掉的齒輪卡在半空，轉不動也停不下。一股說不上來的感覺壓過來，不是威壓，也不是殺意，而是一種“你本不該看見”的排斥感，讓人本能想後退。
隊伍裡有人開始挪腳，想往後縮。方浩聽見身後傳來兩聲壓抑的喘息，還有人指甲刮過劍鞘的聲音。
他眯起眼，不動聲色在心裡默唸：“簽到。”
【叮！今日簽到成功，獲得來自‘虛空織夢界’的隱性靈氣×1縷。】
那一絲氣息無聲滑入經脈，順著識海繞了一圈，腦袋裡那種被拉扯的眩暈感頓時穩住了。他看清了——那些符文不是亂轉，而是按照某種殘缺陣列在迴圈，每轉一圈，就漏掉一段，像是被人硬生生剪斷的繩子。
“都別盯著看太久。”方浩突然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足夠傳到每個人耳朵裡，“閉眼三息，再睜。”
沒人敢違抗。探索隊齊刷刷閉眼，低頭，像一群等著挨訓的學徒。三息過後，眾人重新睜眼，視線自覺避開石門中心，轉而觀察四周巖壁變化。
“行了。”方浩往前走了兩步，靴底踩在碎石上發出“咯吱”聲，“別杵著當石獅子。”
新生文明代表C已經站起來了，依舊面無表情，但袖口微微動了下，像是確認了什麼。
“你想先進去？”方浩瞥他一眼。
C點頭：“我感知到內部存在資訊波動，可能是遺失文明的記憶載體。”
“哦。”方浩應了一聲，抬手攔在他面前，“不行。”
C停下動作。
“你不是本地生靈，氣息太乾淨，反而容易觸發禁制。”方浩繞著石門走了一圈，手掌貼上門縫兩側，閉眼感受。門內傳出一種微弱的律動，像是心跳，又像是某種古老鐘擺的節奏，穩定，但藏著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分出一縷簽到得來的隱性靈氣，順著掌心滲入門隙。那靈氣無形無質，在旁人看來就跟沒動靜一樣。可就在接觸的瞬間，他“看”到了——裡面空間完整，沒有即刻殺機，但深處有股“記憶迴響”般的波動，像是封存了什麼東西，等著人去翻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方浩收回手，退後兩步。
他環視隊員，聲音沉了下來：“留兩人守外，其餘人隨我進去。走陣列，踩我腳印，別亂碰牆。”
說著，他從懷裡摸出一枚普通玉符，看不出品階，靈氣波動也弱得可憐。他手指一捏，玉符碎成粉末，揚手一撒。
粉末沒落地，就在空中凝住，形成一條淡淡的路徑虛影，持續不到十息就會消散。這是標記，也是保險——萬一裡面空間錯亂，還能順著這點痕跡原路返回。
“跟上。”方浩邁出第一步，靴底踏上石門內延伸出的第一級臺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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